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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着珠贝一样色泽的拖鞋里,是一双如普希金在诗文中多次热情描绘过的、迷
人的小脚。那双脚,裹在进口尼龙丝袜里。白色丝绸的睡衣上,绣着两只暗红色的
凤凰。茜色的、洒满银色小花的绢扇,斜躺在丰腴的腿上。
精致,淡雅。现代物质文明的精华。包括那头用乌发乳染黑、用阿莫尼亚水弄
鬈曲了的头发。
只是她座下的沙发套子,相形之下,太过寒伧。
在这简单的,凑凑和和、得过且过的客厅里,她像天外来客一样显得不真实,
让郑子云想起“七仙女”、“画中人”那一类的故事。
他们结婚四十年了。每每郑子云越是细细地打量她,便越是感到陌生。
“你是不是应该到医院去看看”他说。
夏竹筠恨透了郑子云这种居高临下的绅士派头。一个喜欢胡搅蛮缠的人,老是
激不起对手的反应,比有个可以打平的对手更让她感到恼火。夏竹筠和许多浅薄的
女人一样,并不知道夫妻问最理想的关系,莫过于恩爱和谐,互敬互重。她喜欢炫
耀自己对丈夫的支配权以及自己在家庭里的统治地位,尤其喜欢当着外人,一展夫
人的威风。而郑子云这种该死的绅士派头,明明地透着一种彻骨的轻蔑,像一道铁
门,把她拦在一定的距离之外,使她超越不得。
“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讲话。”夏竹筠恨得用扇子骨敲着沙发的扶手。
“我觉得你好像得了一种猜忌狂。你防范这个女人,防范那个女人,恰恰不防
范你自己。为什么把你自己看得这么轻,又为什么这样死乞白赖呢我对有些女人
感到不理解。她们年年过三八节,天天高喊妇女的解放,回到家里却和依附于丈夫
的旧式妇女没有什么两样。我以为仅仅把妇女解放运动理解为争取政治、经济地位
上的平等是不够的,妇女解放还应该靠自己的自强,而不是靠——”他停下来,看
着夏竹筠的头发、服饰。“她应该不断地进取,让她的丈夫崇拜她的人格、精神、
事业,而不是把她当做一朵花来观赏……”
他还想说,借婚姻的锁链,把自己挂在男人脖子上的办法,是消极的办法,是
妇女无能和无志气的表现。只靠法律和社会压力把丈夫和自己压合在一起,反映了
妇女人格上的不独立。事实上,在任何社会中,如果没有事业和理想上的一致,爱
情也不可能存在或维持。恩格斯说:“婚姻不仅决定一个人的肉体生活,也决定一
个人的精神生活。”在这方面,知识水平、共同的志趣,往往是爱情的基础。
但是他打住没说,他知道,她不但昕不懂,而且还会导致极大的误会:以为他
有了外遇,要和她离婚。
何况活到六十多岁,又忽然心血来潮地研究起什么是爱情的基础,岂不滑稽!
说到底,这东西影响他吃了,还是影响他喝了,还是影响他当部长了契诃夫说过
:“爱,或者,它是一种正在退化的东西,一种本来是伟大的东西的残余;或者,
它是一种将要成为伟大的东西的因子;可是现在,它却使人不满意,它所给的,比
人所希望的少得多。”
既然如此,顶好的办法是不要希望它。
也许他自己才应该上医院,他的神经准是出了什么毛病,鬼知道。
他现在希望的是,思想政治工作科学化的倡议,将会被更多的人理解和接受。
也许五十年以后,人们将会从理论到实践建立起一整套完整而科学的体系。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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