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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很深,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无人能见的暗流。林若音感到指尖发冷,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要被那视线钉穿了灵魂。
“你今天很漂亮。”他开口,随后顿了顿,目光在她颈间的宝石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
“作为旧相识,”他继续道,视线转向一侧周徽。周徽会意,拉开宴会厅舞台边上的侧门,两名酒店工作人员,推着一辆铺着深酒红色天鹅绒桌台,缓缓进入所有人的视线。
桌台上是一幅画,此刻盖着层哑光黑的覆布。
“一点心意,”他重新看向林若音,“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之后,周徽上前,将画上的覆布缓缓揭开。
画作完全展露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克制的低哗。
画面捕捉的是一个极其私密的瞬间。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画架旁散落着颜料管与画笔,空气中仿佛能嗅到松节油与时光交缠的气息。
画面的中心,一个年轻女子蜷在一张沙发上,安然沉睡。她身上盖着一件明显属于男性的,宽大的浅蓝色衬衫,衬衫下露出纤细的脚踝。长发如海藻般散落在白色枕套上,面容在睡梦中放松而柔和。
使任何一个明眼人都无法淡定的是,即便这样香甜的表情,大家少在原型脸上见到,但是画中女子的神韵还是很好认。
是林若音。
画的笔触是徐加早期特有的细腻与温柔,光影处理得精妙绝伦,阳光在画中女子的发丝、睫毛和裸露的肩颈皮肤上跳跃,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画面流淌着一种静谧、毫无防备的松弛与信任。不仅让浮想联翩,画这幅画的人,曾经拥有何等接近的距离和深切的凝视。
徐加的目光从画中那张熟悉又遥远的睡颜上移开,落向眼前的林若音。
他蹙了蹙眉,因为他发现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陆延的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微跳,搂着林若音的手臂僵硬如铁。他死死盯着徐加,眼中怒火与难堪交织,几乎要喷薄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要反击,却发现任何话在这看似礼貌实则刻毒的礼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而林若音,她看着画中那个沉睡在他的衬衫下的自己,回想起了当初与他共享过的那些宁静美好的时光。
而此刻,他精心准备了这样的礼物,刻意选择了这样的场合,撕开彼此最私密的过往,让她在众目睽睽下尝尽难堪。
这一刻,林若音深切地感受到了徐加有多么恨她。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伴随着眩晕猛地窜上头顶,眼前徐加冰冷的脸、陆延扭曲的表情、台下模糊晃动的面孔、画中静谧的睡颜……所有光影和声音开始疯狂旋转、重叠、剥离。
她脚下微微一软。
“若音?”陆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臂弯里身体的虚晃和瞬间脱力。他暂时压下了对徐加的怒火,侧头看她,发现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了血色。
“你怎么了?”
林若音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片黑暗,但徒劳无功。
陆延立刻揽紧她,“我扶你去休息。”
他一边走,一边不忘狠狠剜了徐加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徐加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踉跄的脚步和完全依靠陆延支撑才能行走的模样,心口某处,随着她每一步虚浮的步履,传来沉闷的抽痛。
……
结束生日宴,回到陆宅,已近凌晨。
车载香薰淡雅的气息也未能驱散林若音身上的寒意。她一路沉默,闭着眼,疲惫至极。陆延几次侧目看她的侧脸,想说什么,却在她周身那层无形的隔膜前败下阵来,只是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车在宅邸门前停稳,陆延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林若音拉开车门。
林若音睁开眼下车。
一路无话上楼。
林若音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却在门口被陆延叫住。
“若音。”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延站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声音里那份不自在和努力压抑的情绪却很明显:“今晚……抱歉。”
林若音微微侧过脸,等待下文。
“我不该……”陆延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语气带着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该没跟你商量,就把他请来。更没想到……他会送那种东西。”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害你不舒服。”
林若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倦意。
“陆延,”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们谈谈。”
陆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谈,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进卧室,就在走廊尽头的小客厅坐下。
林若音没有绕圈子,直切核心:“今晚的事,根源不在于他送了什么,而在于你为什么要请他。”
陆延眉头皱起,反驳的话几乎冲口而出,但在林若音平静的注视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有些不甘地别开视线。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他在针对陆氏,针对你。”林若音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桩公事,“但有些方式,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情况更糟。今天这样的场合,你把他请来,等于主动把私怨摆上台面,给了他把柄,也给了所有人看戏的机会。”
“是他先来招惹我的!”陆延终究没忍住,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服气,“你看看他干的那些事。抢项目,挖人,今天还还拿那种画来恶心人!难道我就只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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