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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起身,走到山洞深处。那里有个简陋的木架,上面堆着一些羊皮卷、木牍。他翻找片刻,抽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羊皮。
“这是父亲留下的。”他递给张浚,“三年前那件事,从头到尾的记录。看完之后,烧了它。不要带出地斤泽。”
张浚接过羊皮卷,手有些抖。
他展开,借着火把的光,一字一句地看。
羊皮上的字迹是李光俨的,用的是汉文和党项文混合。内容触目惊心
三年前那场械斗,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策划者的目的,一是挑起拓跋部和野利部的矛盾,为日后吞并野利部做准备;二是测试河西官府对羌人事务的干预程度;三是……陷害当时负责调解的凉州军都指挥使尉迟炽。
羊皮上详细记录了整个过程如何收买两个小部落的头人,如何伪造冲突,如何在混乱中杀人灭口。甚至还有一份名单,列出参与者的姓名、分工、酬劳。
而名单的第一个名字,让张浚浑身冰凉。
不是李光俨。
是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一个现在还在河西高层,深受陈嚣信任的人。
“看清了?”李继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浚抬起头,脸色惨白“这……这是真的?”
“父亲亲笔所记,你说呢?”少年冷笑,“他留着这个,本是想将来要挟那个人,换取利益。可惜还没用上,就被陈嚣杀了。”
张浚的手在抖。
如果这份记录是真的,那么河西内部,隐藏着一个比他想象中更深、更危险的敌人。
这个敌人,三年前就开始布局。
这个敌人,能调动部落势力,能操纵官府判案。
这个敌人,现在可能还在凉州,还在陈嚣身边。
“为什么告诉我?”张浚嘶声问。
“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李继迁眼神复杂,“那个人害死我父亲的朋友——野利部的领。某种意义上,他是我父亲的仇人。敌人的敌人,也许不是朋友,但至少……可以交换信息。”
“你想要什么信息?”
“腊月十五,凉州会生什么?”李继迁直视张浚的眼睛,“地斤泽收到消息,那天河西书院会有大事。我要知道具体计划。”
张浚心脏狂跳。
地斤泽知道腊月十五的计划?是谁泄露的?灰隼?苏文?还是那个隐藏的敌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我不知道什么计划。”
“撒谎。”李继迁摇头,“你是陈嚣的亲信,提刑按察使,掌管所有案卷。你如果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两人对视,山洞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最终,张浚开口“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参与?”
“我保证地斤泽的人不参与。”李继迁说,“但其他人的事,我管不了。”
这是个狡猾的回答,但张浚没有选择。
他需要活着回去,把羊皮卷上的信息带给陈嚣。而活着回去的条件,是交换信息。
“腊月十五,河西书院会有大火。”张浚压低声音,“有人要烧藏书阁,绑架陈怀远,甚至在宴席上下毒。”
李继迁的眼睛眯了起来“谁?”
“不清楚。但至少有四层潜伏者灰隼、苏文、周平,还有一个……”张浚顿了顿,“就是你羊皮卷上写的那个名字。”
少年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你可以走了。带上那卷羊皮——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那个人在河西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王猛和另一个斥候被带进来,他们都中了迷烟,刚醒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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