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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鹏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别高兴得那么早,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文莉君觉得手里有钱,怎么都好办。
“你想要钱,我给你。但我想要儿子,你得给我。这是你欠我的,欠我们袁家的。”袁鹏的脸色变得阴冷起来。
窗外的月光斜斜穿透进来,照见他眼中的精光还有嘴角沾着的油花。文莉君感到一阵眩晕,为什么当初会觉得嫁给他很好呢?
除了新婚时还算恩爱,生下女儿后的日子别提多难熬了,连月子里孩子的喂养都是自己一手操办的。好不容易孩子满月了,家里人都不愿接手,最后是找了村里的农妇给钱帮带的。
好不容易女儿长到2岁,文莉君想方设法找到王社长托关系才把孩子送进了缫丝厂幼儿园。要不她还在地上玩泥巴,和农妇的孩子们一块儿在菜板上抢泡菜往嘴里塞。
“生下儿子,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想交多少钱就交多少钱,我们家再也不管你。”袁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就像榔头在一个一个地敲下钉子,刺进文莉君脆弱的心脏。
生下老二,等于失去工作,哪儿还有工资可言,更遑论上交钱了。但是如果拒绝这个条件,现下的日子就熬不下去。轻重缓急、孰轻孰重?
指甲在掌心抠出月牙形的印子,心脏的跳动声渐渐弱了下去,文莉君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行,我同意,我会好好备孕的。作为交换条件,我要去蜀绣厂学艺,直到我生了老二被赶走。”
既然袁鹏提了新的要求,文莉君自然也要提出相应的条件才对等。
“你要去蜀绣厂,家务怎么办?丫头谁带?”袁鹏接着又问。
“我会处理好的,不会麻烦爸妈。”文莉君豁出去了,就算辛苦一点也要把钱先拿到手,把蜀绣厂的工作拿到手。
她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会去蜀绣厂学艺,直到生下孩子。”
“那好!”袁鹏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出院子方便去了,摔门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文莉君瘫坐在竹椅上,积攒起来的勇气全部消耗殆尽。
第一次谈判虽然代价不小,但勉强算是成功的。她不仅得到了母女俩的保障金,还得到了去蜀绣厂学习的机会。至于怀孕生孩子,至少是十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袁锦悦从门外扑了进来,抱住了母亲:“妈妈,你真的要给他们生儿子吗?”
原来母亲觉得爷爷奶奶能答应自己的条件,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说服袁鹏,由袁鹏来约束爷奶。在谈判时,母亲的筹码是分点钱给袁鹏,结果被袁鹏反套路,必须生儿子才同意她去蜀绣厂。
“丫丫,你没睡?”居然还偷听。文莉君瞪着她。
“我担心你吃亏。”袁锦悦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小脸蛋。
“妈妈,去哪里工作,交多少工资都是你的自由和权力。你为什么要答应给爸爸零花钱,还要给他生儿子?你生了老二就违反了计划生育,你的工作怎么办?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家庭妇女就是待宰的羔羊,被人攥在手心里随便拿捏欺负,比我们现在的日子凄惨一百倍。”
文莉君听到这话十分偎贴,她这一辈子,只有女儿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的。“丫丫别急,我坐月子的时候因为没人照顾你,下床劳动沾了很多冷水,身体一直没有养好。所以这几年,偶尔我忘记吃哪个药片,也一直没怀上,以后也没那么容易怀上的。
就算是真的怀上了,还有十个月的时间才能生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在蜀绣厂学艺。到时候,我刺绣的被面儿就不止挣20块,是50、100甚至更多了。蜀绣厂不要我,我就回合作社,实在不行在家刺绣挣钱养你。”
袁锦悦觉得母亲想得太天真了:“妈妈,等你怀上,就不由你说了算了。爷爷奶奶到时候绝对会以保胎为由阻止你上班。我们村计生站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这年头计划生育抓得很紧,超生影响整个地区的考核。偏远一点的地方,甚至会把孕妇抓去强制引产。接近大城市的村落文明一点,但是村干部、妇联干部、计生干部天天在超生孕妇坐着。生下来还有800元的超生罚款,除非不上户口,否则谁也跑不掉。
文莉君确实没想那么多:“那爷爷奶奶他们应该有办法对付吧!不是说找关系少交点罚款就可以了吗?”
“妈妈,先了解下现在的政策您再做决定吧!如果您答应爸爸只是为了先拿到一些钱,争取去蜀绣厂的机会,那妈妈已经很棒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女儿抱着母亲,用小脸蹭着她的脸颊。
是和袁家三个人一块斗争,还是选择拉上袁鹏对付爷奶。文莉君这一步棋不算错,她毕竟势单力薄,想要获得全面胜利太难了。
窗棂透进的夜风里,飘来的虫鸣声孤独喑哑,隔壁人家婴儿的啼哭声正洪亮。
母亲摸出衣襟里的录取通知书,指尖抚过“文莉君”三个字。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自己在刺绣合作社第一次领工资时,师傅给她包的工资。她回家后把工资交给了哥哥,后来又把工资交给了公婆,现在终于可以捏在自己手上了。
这一步,好像违背了过往的家庭伦理,所以走起来如此艰难。
清晨,远处的公鸡声声啼鸣,文莉君起床收拾了绣架上的被面儿,折叠好放进包里。再把袁锦悦弄起来洗漱吃喝,送去幼儿园。
袁鹏头天晚上加班,早晨自然起得晚一些。他起来吃饭的时候,母女俩已经上学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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