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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到了文莉君的病历和医院证明,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多大的毛病呢!不就是脸上有点儿伤,又不影响手上工作。就这工作态度还想申请住房?试用期三个月,你怕不是忘了。”
“你会不会说话?”张娟抢话,文莉君伸出手制止了她。
日用品车间是个开放的大房间,组长也不过就是多一张大点儿的办公桌,所有人坐在一起刺绣,彼此没什么秘密。现在,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偷听两人的谈话。
女儿前天的话言犹在耳:人都是欺软怕恶的,厉害的人更能获得尊重。如果我们早点摆明立场,是个不受欺负的人,将来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文莉君掀开遮住脸颊的围巾,向前一步指着自己的脸:“组长,你看看。我伤在眼睛附近,导致我看东西有点重影,确实影响工作。而且医生说我还有脑震荡、内脏出血的可能,所以叫我住院便于观察。万一我坚持来了,在车间吐血,被救护车拉走,吓到工友们事小,吓到外国客人就不好了。”
一听见有可能吐血吓到外宾,赵勇明显顿了顿。
“另外,申请住房是面向所有员工的,李主任并没有说试用期不能申请。既然我有这个困难和需求,就有申报的权力。请组长批准。”文莉君不卑不亢地说完了自己的诉求。
张娟拍拍手,刘卉竖起大拇指。其他同事们露出佩服的笑容。
文莉君突然觉得不顾念别人,表达出自己的真切想法,并不困难。以前她总是优先为别人着想,一味地委屈自己,现在女儿教会她,不要软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行吧!”赵勇偃旗息鼓收了资料,下楼去找干部告状去了。
刘卉提醒文莉君:“生病这事儿肯定能请到假,但是申请住房,可能要你去找主任或者厂长说说。我怕赵勇不尽力。”
“对,你现在情况不一样,有房子才有和袁家谈判的底气。”张娟补充道。
“嗯!我等两天看看。如果他不帮我申请,我再去找干部们自己申请。现在确实我这脸也太吓人了。”文莉君请完假,重新用围巾把脸包了起来。
回到绣架前,没有绣完的一件丝巾静静躺着。一朵鸢尾花正在准备开放,嫩黄的花心配着紫色的花瓣,自由向上伸展着,如同跳跃的火焰。
劈线、穿针,摆好上手下手,起针落针间,文莉君终于把这几天的痛苦烦恼抛在脑后。
正如袁锦悦预料的一样,文美丽的鼻子青了一块,就像斗败的乌鸡,根本不敢再招惹她,走路碰见都绕远。
文帅显然被亲妈耳提面命要看着妹妹,见妹妹没有找茬,他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小表妹一颗。“这是我家店铺卖的,味道最好。”
可能是家中长子受宠,也可能是家里有杂货店,卖着各种小零食,文帅的嘴比街上的其他小孩更馋,当然也长得更胖,是这个年代难得一见的营养过剩的孩子。
友好的交往,袁锦悦不会拒绝,不仅如此,她还掏出1毛钱:“表哥,我才来团结镇,就天天家里待着,你带我出去玩玩呀!我请你吃糖。”
小胖子眼睛一亮,拉着袁锦悦就出门去了。
李桂兰望着孙子带着外孙女出了门,什么叮嘱都没说。
借着小胖子的便利,一个中午的时间袁锦悦就把团结镇的主街认识了。
走到小学门口,文帅说:“妹妹,我先去上学,下午5点放学,到时候我再带你去河边玩。这个季节不能下水抓螃蟹,但是可以捞鱼。”
“好!”袁锦悦点点头,离开了小学大门,与来上学的文美丽擦肩而过。
文美丽高昂着头,袁锦悦的下巴翘得比她更高,谁怕谁啊!
刚才已经认识的团结镇主街,是一条十字马路。越靠近十字中心越繁华,反之越荒凉。马车、牛车、板车、鸡公车来来往往,长途客运车、零星小汽车穿插其中。
袁锦悦沿着主街走走看看,这个镇不大,供销社、农具农药店才一两家,刺绣的个体户商店却有十几家。这些商店都是家庭小作坊的店面,前面店铺后面作坊,大门敞开恭候八方来宾。
小姑娘大摇大摆混进去,大家都以为是某个员工的小闺女,没有任何人阻止。袁锦悦在这里看到了蓉城民间的蜀绣生态。
不同于合作社七八十个人的规模。这里的作坊,少的有几个绣工,多的有三十几个。刺绣不是女人的专属,男绣工也不少。
刺绣出来的成品不仅有丝绸被面等蚕丝织品,还有用棉线刺绣的服装服饰、面巾手帕、餐巾桌垫、床罩枕袋,甚至还有很多单独的绣片,花朵、动物、文字林林总总,方便客人买回家自行装饰在衣物上。这里的品类比春娟合作社还要多,价格也更低廉亲民。
因此,整条街都热热闹闹、人们大包小包地购买着心仪的绣品,仅就袁锦悦一下午看到的,全镇绣工起码有一百多人,本地客户五六十人,操着各种方言来采购的外地商人起码十多个。
现在是蜀绣发展的黄金时期,团结镇作为蜀绣的主产地之一。袁锦悦不过管中窥豹而已。要知道,此刻全蓉城从事这项产业的人员高达4—5000人,产品遍及全国。
文建军的杂货店开在远离镇中心的边角,因着东西齐全,又配了公共电话,生意也不错。室内琳琅满目的糖果草纸锅碗瓢盆,室外挂着农具,地上堆着柴火散煤。王翠果在里面给客人推销介绍,文建军在店铺门口摆着躺椅抽烟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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