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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们挤在绣坊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想亲眼看看要送去澳门的蜀绣。街道办事处的主任都被惊动了,带着工作人员上门帮忙维持秩序。这是本街道的骄傲啊!
孩子们扒着展柜,盯着熊猫书签挪不开眼;年长的人围着大绣绷,低声讨论着针脚技法,炫耀自己当年盖的被子被面都是蜀绣的;年轻人们则直奔文创区,小香包、团扇、刺绣钱包被一抢而空,连货架上的样品小屏风都被订走了十几件。
“给我订一幅大屏风!要绣雪山风光的,放在公司大厅,又大气又有文化味!”一位企业老板当场拍板,递上定金;还有政府单位的工作人员来咨询,想定制一批蜀绣礼品,用于对外交流。
文锦悦忙着登记订单,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脸上满是笑意:“妈,咱们的文创产品不够卖了,得赶紧联系马婆婆家加急做一批!小屏风定了三十多个,白凤林阿姨家也要跟上。给郭守仁叔叔的作品可能要暂停一下,这铺子了要再摆一组绣绷才行,您看就摆在门口如何……”
“行,都可以!我马上安排。”文莉君点点头,看着满屋子的热闹,又望向绷上的《九寨大熊猫》,眼眶有点发热。
当初找绣线的艰难、凑不齐绣工的焦虑、客源冷清的迷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绣工们围坐的大绣绷旁,阳光依旧明亮,丝线在指尖流转,不仅绣出了九寨的山水、熊猫的憨态,更绣出了蜀绣的新生。
于哲举起相机,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新书《蜀山蜀水蜀绣人》写完了,趁这个好时机出版发行吧。
年前编辑把审核的初稿带去选题申报,结果出来,立刻给于哲打了电话。
于哲这段时间把书稿好好修改矫正了一遍,装在厚厚的牛皮纸大信封里:“王编辑,这是《蜀山蜀水蜀绣人》的最终稿,这次整理补充了一些新素材和图片,比上一稿还要精彩。”
王编辑翻了几页,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把书稿推回给于哲:“于教授,实在抱歉。出版社改制后自负盈亏,这几年经费紧张,选题审批卡得特别严。您这本书偏向传统文化传承,市场受众相对窄,暂时没能通过选题。可能要等等有没有相关政府扶持的指标。”
王编辑说得很委婉,实际上是出版社改制后,除了上级任务,更希望做些能赚钱的书。
于哲的心沉了下来,指尖攥了攥牛皮信封的封皮:“那……要等多久?我想趁着蜀绣坊现在有点名气,让更多人了解蜀绣的历史、技法、题材和匠人事迹,希望能为这门手艺留份记录。”
“至少得两年。”王编辑叹了口气,“除非您考虑自费出版,费用大概一万块,我们能优先排期,三个月就能出印。”
一万块!于哲心里咯噔一下。
家里的存款去年就分了两半,一半给了于绍言出国应急,一半投进了莉锦蜀绣坊。这一年蜀绣坊运转起来,文莉君没有一分钱收入,家里的生活开支全靠于哲一个人的工资。
为了保障生活品质,吃穿都没有降低标准,家里账上连三位数的存款都没有,哪还有闲钱自费出书。
他嘴唇抖动,带着最后一丝恳求:“王编辑,能不能通融一下?这本书对蜀绣传承太重要了,很多老绣工的故事再不记下来,人都没了。”
马玉珍过年的时候生了场重病,差点没了。杨心的身体也时好时坏的。
“于教授,我理解您的心情。”王编辑摇摇头,“经费是硬性规定,我真的没办法。您要是能凑齐自费的钱,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于哲捧着书稿,脚步沉重地走出出版社。春风和煦,却让他感到寒冷。
晚上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眉头紧锁。他太想让这本书出版了,这不仅是他的学术追求,更是为文莉君的绣坊、为蜀绣的传承添一份助力。
文莉君察觉到他的低落,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怎么了?书稿的事不顺利?”
于哲把编辑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语气里满是遗憾:“家里的钱都用在正途上了,总不能从绣坊抽钱,那是大家的生计。确实没什么资金,只能再等等了。”
“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文莉君赶快安慰道。“我们绣坊再坚持坚持,今年下半年应该会盈利的。”
“不急不急,绣坊就算三年不盈利,能坚持下去已经很棒了。”于哲抚摸着书稿的首页。“我还想着能通过这本书,好好为蜀绣在学术界宣传一下。不过现在有电视台的报道,应该不需要他了。”
这话刚好被门口的文锦悦听见,她回到房间一阵翻找,然后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丝绸钱包,走到于哲面前,把它放在桌上:“于叔,这书是我请您写的,这钱我来出。”
绣着翠鸟的青绿色蜀绣钱包,是文锦悦设计的最满意的作品。文莉君疑惑地打开盘口绳子,露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
于哲一愣:“丫丫,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我和于绍言做代购赚的。”文锦悦笑着说,“他在国外卖蜀绣、木雕小饰品,我在大学里卖他寄回来的化妆品,我攒了一万块,他可能更多一点。本来想留着以后出去旅游,现在刚好给您出书。
这书一定要出,蜀绣不止走进百姓家,更应该成为专家教授都重视的东西,让更多的院校参与进来。研究她的价值、发扬她的长处,让这些学校把蜀绣人才培养纳入教育体系来,培养人才。总不能让蜀绣断在我妈妈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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