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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不必着急,死了就活不成,没死成,那自然还活着,也只有这两种结果。秦法师还是尽量少管闲事,切莫干扰了他人的因果缘法。”
秦殊:“……”
“徐道长,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现在开始有点不好了。”
眼瞧着小蜈蚣攀上了自己的外套衣领,秦殊咬牙笑了笑,有些暴躁地低声强调:“您不把话再说明白一点,我就收拾包袱直接住到您的道馆里,拖家带口拉上裴昭一起去。每天吃您的用您的,骚扰您的香客,请圣玛丽亚教堂的神父来传教,刮三清祖师身上的金箔……”
“使不得,使不得!秦法师莫要生气,哎,有话可以好好说,动气伤肝呐,”徐自如险些在电话那头揪掉了胡子,声音难得露出几丝真实的慌乱,“天机不可泄露,但关于那只蛊虫……是一只通体金黄的断足天龙,可对?”
所谓天龙就是蜈蚣的别称,最初源于《本草纲目》的记载,由于蜈蚣蜿蜒多足的形态近似古代传说的红龙形象,得以在民间广泛流传。秦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道:“是的,徐道长果然神机妙算,我可以考虑不刮祖师尊像的金箔。”
这孩子有点礼貌,但不多。徐自如赶紧颤颤巍巍地继续:“这本是注定属于秦法师的东西,既然它自行找上了你,缘分已定,那我也可以多嘴几句——它是半神之躯,是云城落花女与洞神结合的后代,极为罕见,诞下即为天地所不容,必然会需经历肢体残损的劫难。所谓断足天龙的说法,便是如此得来。
“寻常人持有此蛊,短期内可搅动天下局势,保命杀人称雄称霸,无一不能。但若是命中担不起半神的运道,便同样会遭遇不可预见的重大劫难,用蛊越多越是惨重,且绝对不可避免,轻则残疾,重则殒命。”
“……您的意思是,刘阳阳这是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劫难?还避免不了?”秦殊震惊地低下头,看着领子上只有丁点大的蜈蚣,“而且我要它有什么用,难道我的命就硬成这样吗?总不能趁着刘阳阳危在旦夕,理所当然就拿了人家的宝贝,这是不对的。”
“命定的劫难,只能自渡。若是刘仙师能自行撑过这次大劫,那这便是他的上好机缘,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操纵半神之躯为自己做事,遭了报应,却还拼尽全力找出一条生路……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好处又如何会少了他的?”
徐自如悠悠解释着,嗓音里透出些许不加掩饰的感慨与艳羡。
至于秦殊最后的那句疑问,他也有话说:“秦法师啊,您的命格我是万万不敢多嘴,你我心里清楚就好。若是您收了这天龙,心里过意不去,常常想要弥补、扶持对方……那又何尝不是刘法师未来的机缘之一呢?他是您的机缘,您也可以成为他的机缘嘛,命里有时终须有,如今看不透想不通,只缘身在此山中。”
“不止是因为我在此山中,还因为徐道长您就是特喜欢当这个谜语人,让其他人听得晕头转向,怎么都想不通细枝末节。”秦殊幽幽补充。
“哈哈,不敢不敢,贫道不过是生性胆怯,惜命罢了。”
“既然如此……那您倒是教教我,该怎么发挥这条小蜈蚣的本事呢?刘阳阳念的那些咒语我都听不懂,之前他还把蜈蚣的断足嚼碎了用来喷火,我也可以这样做吗?”
“暴殄天物!半神的灵性可不是寻常精怪可比,怎么能如此粗野以待……嘶,罢罢罢,贫道不该口无遮拦讲出这些闲话。秦法师,您上网搜一下灵兽认主的办法,看中哪个法子,就按网上说的章程来做,事可成矣。”
秦殊:“……”
不是,这么随便的吗?
他严重怀疑,徐道长就是在拼尽全力避免成为他的“师父”,无论是事实上还是名义上,沾了一星半点的名头都不乐意。
宁愿让他上网搜索都不想教他该怎么做,难道当他的师父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会倒血霉还是会丢了命,非要像躲避洪水猛兽似的谨慎至此?
罢罢罢。不想教就不想教吧,秦殊也不能硬是强迫这位神神秘秘的老道长,害得人家晚节不保。
他叹了口气,与徐道长道别后马不停蹄地开始打字搜索。
【修仙小说里的灵兽都是怎么认主的?】
使用仪式召唤,签订特殊的主从契约,培养感情后通过亲密度让灵兽主动追随,以及滴血认主……
秦殊果断选择了最后一个。
前两个他压根不会弄,培养感情也没时间,可以选择的也就只有最后一个。
“听说你的灵性很强,滴血认主了就我们能心意相通吗?”秦殊摸摸小蜈蚣冰凉的脊背肢节,发现自己没中毒,便愈发大着胆子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来,咬我一口……嘶。”
说咬就咬,蜈蚣凶猛的口器锐利至极,几乎生生撕下一块肉来。黄豆大小的血珠顺着秦殊指尖滴落,少许落入蜈蚣口中,其余鲜血皆撒在了它脑门上,顺着蜿蜒细长的身体流淌开来。
异变随之出现,一阵刺目的金光在蜈蚣体表轰然爆发,令秦殊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眼眶滚烫而酸涩,竟径直落下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当视野再次变得清晰,蜈蚣的模样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通体是鲜艳的血红色,在光照之下透出璀璨金芒,神秘而威严。体型也足足长大了数倍,大约有近二十厘米,相当于秦殊两个拳头大宽度。
红巨龙……怪不得会被称之为龙。在这一瞬间,秦殊彻底理解了古代人形象至极的取名方式。
他推开门,把背包随手扔在换鞋凳上,在玄关的医药箱里翻了翻,找出碘酒和创可贴,给自己指尖伤口做了简单的清理包扎。
而与此同时,大变身的蜈蚣也没有远离,动作颇有些亲昵地缠着他,在他手背腕间爬了几圈,最后直接环在秦殊的左手手腕上,口器衔着断尾,就如同严丝合缝的衔尾蛇一般。乍一看去,像是秦殊戴了条深红色的漂亮手链,毫无违和感。
“所以刘阳阳到底出了什么事?小蜈蚣,你知道……”
秦殊话说到一半,却忽然仓促卡壳了,蓦地瞪大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种陌生的“感觉”,随即变成某种视角扭曲的画面,某种很抽象的意会。
“……我明明没听见你说话,但我好像听懂了。原来这就是心意相通?”
秦殊稍微适应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怪异感受,很快就明白——他方才看见的扭曲视角,其实就是小蜈蚣看见的事件发生过程。
葫芦瓶摔落在地,被“咔嚓”一脚踩碎,海城客运站的广播声与几盏刺目的射灯划破黑暗,同时出现在小蜈蚣的探知范围之内。
小蜈蚣顺势躲进那只脚的鞋底纹路中,随着鞋子的主人一起向前向后,眼前天旋地转,最终高高扬起……它看见了面色铁青的刘阳阳。
他本就骨折的左手被砸得稀巴烂,只剩几块森白骨头缠在布料上摇晃,左眼眼皮被刀割出了深可见骨的划痕,翻开的皮肉里能看见狰狞的脂肪和肌理组织,鲜血沿着侧脸滑落,如溪水潺潺流淌。
“扑通——”
紧接着,那双鞋子狠狠踹在刘阳阳胸口,小蜈蚣也因此和他产生了沉重的亲密接触……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接触。
因为任何一个毫无防备的人,碰到这只通体剧毒的蜈蚣,后果都会非常严重。刘阳阳也不例外,他新陈代谢太强,中毒反应也出现得比寻常人更加快。
他露在外面的胸口陡然涌起一片乌色,脸色霎时间更加惨白,嘴唇也变成窒息般的青紫。
但刘阳阳已经没有时间进行反应,几乎立刻就歪头陷入了自我保护的昏迷状态,被鞋子的主人一脚踹下轮船,落入黑沉沉的大海中。射灯扫过他浮浮沉沉的身影,很快便没了半分踪迹。
“……这不太妙啊。掉进海里没关系,但他怎么这么倒霉,居然这都能中毒?这就是所谓的注定劫难?”
秦殊看得心里发凉,有种身临其境般的真实感,鼻尖弥漫起了刺鼻的浓稠血腥与海风气息。他忍不住伸手盘起了腕间的小蜈蚣,像盘一串佛珠似的捻着它:“你的毒发作之后,大概多久会死人?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小蜈蚣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秦殊脑海里瞬间涌入大量知识——神经毒素,溶血毒素,心脏毒素,使人陷入严重过敏反应的各种活性物质,以及落花洞女的怨恨和诅咒。
它的意思很清楚直白,过于直白。情况真的非常不妙,刘阳阳就算没被淹死,现在恐怕也是个浑身发紫还被诅咒的小毒人。
按照徐道长的说法,这就是他操纵半神之躯、将其炼制为蛊虫为自己所用,才会受到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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