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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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陈阳的暗访 滨海市的海鲜市场垄断（第1页）

清晨五点半，滨海的天色还是靛青色的，海风带着湿冷的咸腥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位于城东的“金海湾海鲜批市场”却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开始了它一天中最忙碌的交易时段。这里是滨海市规模最大、也堪称价格风向标的海鲜集散地，占地广阔，由数排钢结构大棚组成，地面湿漉漉的，混合着海水、碎冰、鱼鳞和泥土的气味，在低温的清晨凝成一股浓烈而特有的marketp1ace气息。

陈阳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脚蹬一双沾着泥点的劳保鞋，头上扣了顶常见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经过简单的修饰，肤色显得暗沉粗糙，眼角粘了点模仿皱纹的胶，加上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起早贪黑、为生计奔波的中年货车司机或小工头。李处长和孙副队长也做了类似的装扮，三人分散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混在涌入市场的人流中。

这是陈阳抵达滨海后的第一次实地暗访。选择“金海湾”，是因为几乎所有关于“海鲨帮”垄断海鲜市场的线索都指向这里。他要亲眼看看，这条“鲨鱼”是如何控制滨海人餐桌的源头。

市场内景象喧嚣。巨大的照明灯将每个摊位照得雪亮。琳琅满目的海产铺满碎冰银光闪闪的带鱼、肥美的梭子蟹、张牙舞爪的龙虾、成堆的蛤蜊蛏子、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深海鱼。摊主们操着浓重的滨海口音，高声吆喝，手脚麻利地过秤、装袋、收钱。前来批的餐馆采购、二级贩子、乃至零散的市民，在各摊位前穿梭、询价、讨价还价。表面上，一切似乎都遵循着市场经济的自由交易原则。

但陈阳锐利的目光很快就捕捉到了不寻常之处。他注意到，市场几个主要入口和通道的关键位置，都或坐或站着一些身穿统一样式黑色夹克、眼神警惕、无所事事的壮汉。他们不像市场管理人员那样忙碌协调，也不像保安那样例行巡逻，更像是在……监视。当有大型货车满载海鲜驶入，准备寻找空位卸货时，这些黑衣人中立刻会有人上前，低声交谈几句，然后货车就会被引导到特定的区域，而那些区域的摊主，看起来气派也更足些。

陈阳装作漫不经心地在一个卖带鱼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汉子，正闷头抽烟，面前的带鱼品相很好，但问价的人不多。

“老板，这带鱼怎么批？”陈阳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普通话问。

摊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才慢吞吞吐出个价格，比陈阳刚才在旁边听到的另一个摊位价格高出近两成。

“这么贵？我刚看那边……”

“那边是那边的价，我这儿就这价。”摊主打断他，语气生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爱要不要。”

陈阳没纠缠，点点头走开。他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看似规模较小、位置较偏的摊位，现要么价格明显偏高，要么摊主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甚至有摊主直接摆摆手说“货订出去了，不零卖”。

相反，在那些位置好、摊位大、黑衣壮汉频繁“关照”的区域，询价交易的人络绎不绝，价格似乎也更“统一”。陈阳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区域摊主使用的磅秤款式都差不多，且旁边往往坐着一个神情倨傲、拿着账本或计算器的人，不像是摊主本人，倒像是……监工或账房。

他慢慢踱到市场相对边缘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个卖杂鱼小虾的老太太，守着一个很小的摊位，货品不多，看起来也有些萎靡。陈阳蹲下身，随意拨弄着盆里的小虾。

“阿婆，这小虾新鲜，怎么卖？”

老太太看了看他，又紧张地望了望远处那些黑衣人的方向，才压低声音，用本地话含糊地说了一个价，确实比中心区便宜不少。

“您这位置偏了点，生意不好做吧？”陈阳搭话，也尽量模仿着不太标准的本地口音。

老太太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愁苦“有什么办法呢？好位置轮不到我们这些散户。‘公司’定的价，我们只能跟着走，卖高了没人要，卖低了……唉。”她摇摇头，不肯再说。

“‘公司’？”陈阳故作不解。

老太太眼神一慌，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她低下头，不再看陈阳。

陈阳买了点小虾，付了钱。离开老太太摊位时，他看见两个黑衣壮汉正朝这个方向张望，他立刻自然地转身，混入另一群采购者中。

继续深入市场内部，来到活鲜交易区。这里更加喧闹，增氧泵嗡嗡作响，一个个水箱里游动着石斑鱼、东星斑、龙虾等高档海产。陈阳的目光被一个场景吸引一个穿着皮围裙、看起来是餐馆采购模样的男人，正和一个大摊位的老板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脸色涨红。

“王老板，这价格上周还不是这样！一下子涨三成，你让我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采购模样的人指着水箱里的石斑鱼。

被称作王老板的摊主是个胖子，叼着烟，皮笑肉不笑“李经理，这话说的。海上风浪大，货源紧，价格浮动很正常嘛。再说了，这市场里，你还能找到比我这儿更靓的货？嫌贵你去别家看看？”

李经理气得手指抖“别家？别家敢卖给我吗？谁不知道这市场里高档货的价，都是你们‘浩洋’说了算！”

“哎，话可不能乱说！”王胖子脸色一沉，打断了李经理，“买卖自由，明码标价。你爱买不买。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这单要是黄了，耽误了你们酒楼今天中午的宴席，损失的可不止这点差价。”

李经理胸膛剧烈起伏，瞪着王胖子，又看看旁边几个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眼神不善的帮工，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咬牙道“行！我买！但这价……”

“价格没得商量。”王胖子吐了口烟圈，得意地笑了，“老规矩，现金，或者走我们公司的账。”

李经理铁青着脸，开始掏钱包。王胖子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帮工立刻递过一张印制好的、带有“浩洋渔业合作社”抬头的销售单。

“‘浩洋’……”陈阳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与孙副队长提供的“海鲨帮”核心企业之一的名字吻合。看来，这个王胖子就是“海鲨帮”直接控制的一线爪牙，而他对高档海鲜的定价权，显然是垄断的结果。

就在陈阳准备悄然离开活鲜区时，眼角余光瞥见市场主干道上有些骚动。只见几个黑衣壮汉簇拥着一个穿着考究风衣、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正旁若无人地穿行而过。所到之处，摊主们无论忙闲，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点头打招呼“南哥早！”“南哥您来了！”

被称作“南哥”的男人只是微微颔，脚步不停，径直朝市场管理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气势俨然是这里的“王”。虽然隔着墨镜，但陈阳瞬间就认出了那张脸——与孙副队长提供的照片比对，正是“海鲨帮”的头目，陈浩南！

陈浩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墨镜下的目光似乎朝陈阳这个方向扫了一下。陈阳立刻自然地侧过身，假装对一个卖海带的摊位感兴趣，拿起一把海带仔细看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好在陈浩南似乎并未在意，很快在簇拥下走进了管理办公室。市场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但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却因陈浩南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具体和沉重。

陈阳知道，暗访该结束了。再待下去，风险会增加。他不动声色地朝市场的另一个出口走去，与李处长和孙副队长交换了眼神，三人先后汇入离开市场的人流。

走出市场，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海风依旧凛冽。坐进等候在附近小巷里的车里，陈阳摘下帽子和眼镜，长长地吁了口气。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但他看到、听到、感受到的，远比报告上的文字更加触目惊心。

“看到了？”孙副队长动车子，低声问。

“看到了。”陈阳点点头，眼神冷峻，“从源头到终端，从低价强买到高价垄断，从暴力威胁到‘合法’外壳，‘海鲨帮’对海鲜市场的控制，比报告里写的更加系统、更加赤裸。那个陈浩南，在这里就是土皇帝。”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垄断带来的额利润，恐怕只是他们庞大黑色收入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这种对民生必需品的绝对控制，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社会权力，是他们腐蚀拉拢官员、构建保护伞的重要资本。”

第一次暗访，已经让陈阳对滨海市的“海鲜市场垄断”有了最直观、最深刻的认知。这不仅仅是经济犯罪，更是一种建立在暴力与恐惧之上的新型地方割据势力。要打掉“海鲨帮”，这个市场，无疑将是必须攻克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堡垒之一。而今天所见，只是堡垒外墙的冰山一角。堡垒内部的防御工事和暗道，恐怕更加错综复杂。新的战役，从这弥漫着鱼腥味的清晨市场，正式打响了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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