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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张卫国的警告 给陈阳划红线（第1页）

金海岸地下赌场的证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督导组内部和周彤心中都激起了巨大波澜。但这份证据被严密控制在最小范围，陈阳严令不得泄露分毫，尤其是对滨海本地任何机构和人员。他知道，赌场这类场所往往是权钱交易、情报交换的枢纽，渗透极深，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甚至危及线人生命——那个留下求救红字的清洁工，督导组已秘密启动搜寻，但如同石沉大海，金海岸内外没有现任何异常人员失踪的报案记录，这本身就更令人不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周彤传递证据后的第三天上午，陈阳接到了滨海市委办公室的正式通知市委书记张卫国邀请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陈阳组长，下午三点到市委一号会议室，参加一个“小范围的工作沟通会”，主题是“交流滨海市扫黑除恶常态化与优化营商环境协同推进情况”。

通知措辞客气，程序合规。但在这个敏感时刻，张卫国主动邀约，其用意不言而喻。这既可能是一次试探，也可能是一次“亮牌”，甚至是某种形式的“警告”。

下午两点五十分，陈阳带着副组长老吴和一名记录员，准时抵达滨海市委大楼。大楼庄严肃穆，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秩序井然。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他们来到一号会议室。会议室不大，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除了张卫国坐在主位，还有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市委秘书长，以及市政府分管公安和市场监管的两位副市长。阵仗不小，几乎囊括了滨海政法和经济的核心决策层。

“陈组长，欢迎欢迎！百忙之中还请过来指导工作，辛苦了。”张卫国率先起身，笑容温和亲切，主动与陈阳握手。他今天依旧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显得诚恳而专注。

“张书记客气了，督导组的工作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的支持配合。”陈阳礼节性地回应，与其他几位市领导也一一握手寒暄。他能感觉到，几位市领导的笑容下，目光或多或少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众人落座。张卫国作为东道主，率先开口“陈组长，督导组进驻滨海有一段时间了，深入基层，作风扎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宝贵的指导。特别是前几天陈组长去港口分局调研，强调规范执法、程序正义，讲得很好，切中要害，我们已经要求全市政法系统认真学习领会。”

他语气真诚，仿佛真心认可督导组的工作。但陈阳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今天请陈组长和督导组的同志过来，主要是想结合滨海的实际，特别是当前海洋经济高质量展的关键期，就如何更好地统筹扫黑除恶常态化与优化营商环境，听听督导组的高见，也交流一下我们地方的一些考虑和实践。”张卫国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滨海是港口城市，商贸活跃，企业众多。展是硬道理，稳定是硬任务。我们一直强调，要为企业展创造公平、透明、可预期的法治环境。扫黑除恶，扫除的是破坏市场秩序、侵害群众利益的黑恶势力，保护的是合法经营企业和广大人民群众的权益。这两者目标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但在具体工作中，特别是涉及一些市场主体时，如何精准区分黑恶犯罪与一般违法违规、如何把握调查取证的方式方法、如何最大限度减少对企业正常经营的影响，确实需要很高的政策水平和艺术。有些企业，规模比较大，用工多，产业链条长，牵一而动全身。如果调查方式不当，或者信息泄露，容易引市场波动，甚至影响社会稳定。”

市委副书记接过话头，补充道“张书记说的很对。比如我们港口区的海鲜批市场，关系到成千上万渔民和商户的生计，也关系到全市的‘菜篮子’。前阵子我们整治市场秩序，目的是好的，但在推进中，也听到一些反映，说个别执法人员方式简单，影响了部分守法商户的经营信心。这就需要我们特别注意工作方法。”

政法委书记也点头“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我们坚决支持依法打击犯罪，但也坚决防止‘一刀切’和扩大化。尤其是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贸然对重点企业采取强制措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这方面，我们地方有些教训。”

几位市领导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探讨工作，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逐渐清晰支持扫黑除恶，但要注意方式，保护“重点企业”，维护“市场稳定”和“社会稳定”。

陈阳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老吴则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张卫国等几位副职说完，再次总结道“所以，我们的想法是，在督导组的指导下，建立更顺畅的沟通协调机制。对于涉及可能对全市经济、民生有较大影响的重点企业、龙头企业的涉黑涉恶线索核查，能否事先通气，共同研判，稳妥推进？确保既打击犯罪，又稳住大局。这也是对干部的一种保护，避免他们因为不了解全局，在执行中产生偏差，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影响党群干群关系。”

他终于图穷匕见。所谓“事先通气”、“共同研判”、“稳妥推进”，潜台词就是督导组要查什么，尤其是要动可能影响“大局”的企业（特指“海丰水产”及其关联体）之前，必须经过市委，尤其是他张卫国的同意。这是在划红线，也是在宣示主权——滨海的事，尤其是涉及经济“大局”的事，必须由他这个市委书记来掌控节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阳身上。

陈阳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市领导，最后落在张卫国脸上，缓缓开口“感谢张书记和各位领导开诚布公地交流。督导组的工作职责，中央有明确规定，就是现问题、督促整改、推动落实。我们的所有工作，都严格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内进行。”

他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关于扫黑除恶与营商环境的关系，中央的精神非常明确扫黑除恶本身就是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举措。不扫除黑恶势力，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就无从谈起，合法经营企业的权益就无法得到根本保障。打掉一个欺行霸市、以暴力垄断市场的黑恶团伙，正是对绝大多数守法企业最大的保护和支持。”

他稍微停顿，观察到张卫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至于张书记提到的沟通协调和工作方法问题，”陈阳继续道，“督导组始终与地方党委政府保持密切沟通，也尊重地方在维护稳定、促进展方面的总体考虑。但有一点必须明确对于群众反映强烈、线索清晰的涉黑涉恶问题，特别是涉及暴力犯罪、严重经济犯罪的问题，依法调查、依法处理是前提，不容任何形式的阻挠和变通。这是法治的底线，也是扫黑除恶斗争取得胜利的生命线。”

他看向政法委书记和分管公安的副市长“政法机关依法独立行使职权，是宪法和法律的规定。在具体案件侦查中，如何把握时机、采取何种措施，应由办案机关依法依规决定，以确保打击的精准性和有效性。事先‘通气’如果演变为事先‘批准’，甚至成为某种‘过滤机制’，那不仅违背法治原则，也可能贻误战机，甚至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这方面的教训，全国各地都有，相信各位领导比我们更清楚。”

陈阳的话柔中带刚，既没有直接驳斥张卫国的“建议”，又明确划出了督导组依法独立工作的底线，更暗指了可能存在的“保护伞”问题。

张卫国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笑容重新变得自然“陈组长说的在理，依法独立行使职权是根本。我们市委完全尊重和支持督导组依法开展工作。刚才的提议，主要是从全市工作一盘棋的角度，希望加强协同，形成合力，避免因为信息不对称产生误解或负面影响。绝对没有干涉具体办案的意思。沟通机制可以灵活，但法治原则必须坚守。”

他巧妙地把自己的“划红线”解释为“加强协同”，避开了“干涉办案”的嫌疑，但“避免负面影响”的提法，依旧隐含着施加压力的意味。

“张书记的理解和支持很重要。”陈阳微微点头，“督导组会继续依法履职，也欢迎滨海市委市政府对我们的工作进行监督。对于工作中涉及的具体问题，我们会在法律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与相关部门保持必要沟通。但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沟通会又持续了十几分钟，气氛表面融洽，实则各自立场已暗中交锋。张卫国一方反复强调“大局”、“稳定”、“方法”，陈阳一方则坚守“法治”、“底线”、“依法独立”。

会议结束，张卫国亲自将陈阳送到会议室门口，握着手再次强调“陈组长，滨海的展和平安，离不开督导组的指导。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滨海好。有什么需要市委协调的，随时提出来。”

“谢谢张书记。”陈阳微笑回应，目光深沉。

离开市委大楼，坐进车里，老吴才低声说“这个张卫国，不简单。话说的滴水不漏，但压力给得实实在在。他这是明确告诉我们，动‘海丰’，就是动滨海的‘大局’，要我们掂量掂量。”

陈阳望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缓缓道“他越是这样‘划红线’，越是说明‘海鲨帮’和他关系不一般，也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他怕了。他怕我们真的查到核心，扯出萝卜带出泥。”

“那接下来……”

“按原计划推进。赵刚的卧底计划，加准备。刘大伟案的复查，加大力度。周彤记者提供的赌场线索，秘密安排可靠人员，从外围核实，寻找突破口。另外，”陈阳眼神锐利，“通知郑敏检察长，让她留意近期检察院内部，有没有人特别关心督导组动向，或者试图打探某些特定案件的信息。张卫国今天这番话，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他一定会有后续动作。我们要小心应对，但绝不能退缩。”

红线已经划下，警告已经出。但对于陈阳和督导组而言，这恰恰是冲锋的号角。滨海的深水区，暗流更加汹涌，但斩破黑暗的决心，也愈坚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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