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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瑟闭目,感受着随着体内阵法消弭无踪的牵连感,轻轻舒出口气。他终于斩断望宁留在他身上的所有印记。他真正自由了。暴风雨客栈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廊檐下的灯笼泛着幽光,暗淡月辉铺洒而下,愈发冷冷清清。容瑟抬手摘下面具,随手放在榻上,拂去额上沁出的薄汗,黑曜石似的眼眸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掐出个清尘决,洗涤去浑身的疲惫,指根白皙的手掌摊开,掌心灵力闪烁,一颗通体透明的圆珠悬浮,像是一滴圆润的水珠。藏纳珠。他用上云秘境中的一样灵宝与季衍衡交换的法器,内里海纳百川,能容纳生灵活物,平等于修真界高阶的储物空间。一旦滴血认主,不需要灵力亦可使用,且很难引人察觉,他从万宝阁交易的灵石、法器、灵丹等,都是放在藏纳珠里。否则,以他一身孑然,根本无处藏物,何谈瞒过颜离山等人的眼睛。容瑟纤长指尖微蜷曲,在圆珠上轻轻一点,一道毛茸茸的白影闪电般地扑向他,两前爪抓住领口的衣襟,不得章法地在他白皙的颈项间乱蹭。一边张着嘴软唧唧的叫唤着,叫声带着明显的急切后怕,似是在抱怨青年长时间对它不闻不问。容瑟微垂下长睫,伸出洁玉般的手指,在大头头顶抚一下,清新的青竹香从袖中扑盈而出。大头动作一顿,随即蹭得愈发欢,领口的衣襟蹭散乱,露出一截莹白‖精致的锁骨。尾端点缀着艳丽的红痕,几天过去,颜色略有些变淡,但仔细看仍是很清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蔓延进遮掩严实的衣襟下。容瑟脊背本能微僵,瞥了一眼颈项上撒欢的灵兽,终是没有拎下去。在庭霜院里的三年里,望宁看他看得很紧,避免大头招惹到望宁,引出不必要的麻烦,他收其进藏纳珠里,一呆便是三年。“下不为例。”容瑟的声音如冰似水。大头似明白他的纵容,又软唧唧的叫唤几声,从容瑟左侧肩膀蹿到右侧,不厌其烦地蹭着,像是在容瑟身上涂抹上属于它的气息。容瑟没理会它,他端坐在窗边,静静地从敞开的窗柩看出去,长发垂落在身后,如瀑布般柔顺。漆黑的眸子好似寒潭一般深沉,眼底飘荡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在诡市中的所见所闻、季衍衡的一席话、在长明寺中第一次见天阴女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容瑟袖中的指节缓缓攥紧,想到什么,呼吸微微一滞,被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得背脊泛凉,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次日。云霞里升出一条红色的弧线,金灿灿的朝晖渐渐染红东方的天际。容瑟浓密的眼睫低垂,掩住眼里的情绪,脸庞洁白如细雪。他在窗边端坐一宿,大头趴在他的肩头,咕噜噜酣睡着,毛乎乎的尾巴一摇一晃,来来回回扫磨着他瘦削的肩背。容瑟又施下个清尘决,修长的手指拿起榻上的面具,覆盖到脸上,转身下楼去。客栈里没有客人,店小二趴在木柜台上,大张着嘴,打着长长的呵欠。“附近哪里有奴隶场?”清冷如击玉的嗓音骤然响起。店小二一个激灵,睡意朦胧的眼睛下意识顺着声源处看过去。青年逆光站在楼道上,脸上戴着一张面具,肩头趴着一通体雪白的兽,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品种。从面具下透出来的清冷,穿过重重躯壳,淡淡地侵人人的心底。店小二呼吸顿时收紧,残留的睡意顷刻跑得没影儿,一张脸庞涨得通红。“…奴隶场?有的有的。”店小二磕磕绊绊道,闻着青年身上散发出淡雅青竹香,心怦怦直跳,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从客栈出去,直、直走到最东边,是远河镇最大的奴隶场,里面什么样的奴隶都、都有。”买卖奴隶在人间不是什么稀罕事,店小二并不觉得容瑟的问题有什么不对。他小心翼翼偷瞄容瑟两眼,自告奋勇道:“奴隶场里规矩多,不好进去,小的带你去吧。”“不必。”容瑟声线沉澈,好像一涌冷泉坠落石壁,白玉般的手在木柜上一停,放下一锭赏银,转身离开。镇中的长街上人影寥寥,容瑟顺着东方,一路直走,半个时辰左右,眼帘中映入一片低矮的黑瓦房。一间连着一间,房门前都用漆黑的帘幕遮挡着,厚重不透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气、血腥气,直冲向鼻端。容瑟微蹙一下眉尖,肩上的大头尾巴快速摇晃,似要醒来,迷迷糊糊地往青年领口的衣襟里钻。容瑟微阖下眼,正要用手拨开它,帘幕从内掀起,一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出。他身形高大威猛,手中抓着条黢黑的皮鞭,上身仅着一件虎皮,半个健硕的深铜色臂膀露在外面。“呸!一大清早不老实!要不是担心打坏卖不出去,砸在手里头,看老子打不死你们!”大汉脸上肌肉横亘,粗犷着声咒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手臂挥舞着,皮鞭上的血顺着膀子滑落,显然刚实施了一场酷刑。他挺着肥硕堆叠的腹,径直走向下一间房,似要进行下一场,余光不经意往外一瞥,顿时呆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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