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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忠点了点头,举着灯笼走在前面。文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暗渠往前走。
暗渠比入口处窄了一些,两壁的土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了,头顶不时有细碎的土粒落下来。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暗渠向左拐了一个弯。拐过弯之后,暗渠两侧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东西——一只打翻的瓦罐,碎成两半;一块灰褐色的粗布,半埋在土里;还有一根短绳,打着一个死结,被扔在角落里。
赵元忠蹲下身,拿起那根短绳看了看。绳子是麻的,不算粗,但打结的方式不是寻常手法。他翻看了一下,把绳子递向文安。
“明府,这结像是渔人、舟夫(水手)在水上惯用的打法。”
文安接过绳子,看了一眼那个结。是一个死结,但打结的方式不是常见的打结手法。他把绳子还回去,没有说话。
赵元忠把绳子收进怀里,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暗渠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岔道。赵元忠停下来,举着灯笼左右照了照,然后指着左侧一条岔道“拖痕往这边去了。”
那条岔道比主渠窄一些,但两壁的土更密实,像是被反复踩踏过。文安弯腰走进去,走了大约二十几步,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一些的空间。暗渠在这里扩大成一个大约丈许见方的空间,像是一间被废弃的暗室。
文安举着灯笼照了一圈,目光停在暗室角落里堆放的那几只木箱上。木箱不大,大约两尺见方,叠在一起,一共三层,最上面那只箱子的盖板没有合严,露出一条缝隙。
赵元忠走上前,伸手掀开了那只箱子的盖板。箱子里空荡荡的,铺着一层干草,草上压着几道印痕。那些印痕不大,像是人蜷缩着躺下时留下的。
赵元忠又打开第二只箱子。也是空的。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全是空的。
文安站在暗室里,看着那些空箱子,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堆干草,扫过地上的脚印痕迹,扫过暗室两侧的土壁上那些凿出来的凹槽。那些凹槽很浅,像是指尖抠出来的,边缘还不够光滑,像是被使用的时间不算太长。
“箱子都是空的。”赵元忠的声音低低的,在暗室里回响着,“但下官数了一下,这里的痕迹,至少能对应十几个孩童,除了那些告官的,还有其他的孩童。”
文安没有接话。他走到暗室最里面的土壁前,伸手摸了摸那面土壁。土壁比两侧的土壁要薄一些,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有些闷,带着一点空响。
他退后半步,又看了看脚下。墙角处有一片被新土覆盖过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深一些,像是最近才填上的。
他蹲下身,用短刀拨开那片新土,土面下露出的并不是更深的土层,而是几块碎砖,砖缝之间没有填土,能看见缝隙底下是空的。
“赵县尉。”文安叫了一声。
赵元忠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几块碎砖。他伸手把那几块碎砖一块一块移开,砖块底下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大约两尺见方,边缘被凿得不算整齐,但能看出是有人特意挖开的。洞口底下黑漆漆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还有一层。”赵元忠说。
文安没有弯腰往里看。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空箱子前,数了数箱子的数量。五只箱子,每只箱子能装一到两个孩子。如果这些箱子都是用来转移那些孩童的,那这里曾经关过的人数,和失踪孩子的数量大致对得上。
“先回去。”文安说,“这里先不要动。等明天带足了人手和火把再来,免得打草惊蛇。”
赵元忠点了点头。他把那几块碎砖重新盖回洞口上,又用那片新土掩了掩边缘,然后站起身。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暗渠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土壁之间回响着,一下一下,闷闷的。灯笼的光在拐角处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壁上,忽明忽暗。
出了暗渠,攀上井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阔别已久的新鲜气息。文安站在井沿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陈年土腥气从肺里排出去。
赵连义和几个不良人正围在井口边,见文安和赵元忠先后出来,都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些。赵连义上前一步,低声道“明府,底下如何?”
“找到了一些东西。”文安说,“先回县廨。”
一行人收了绳索和灯笼,沿原路出了归义坊,上了马,往县廨方向走。夜色更深了,坊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回到县廨,正堂里的灯还亮着。张礼和崔敬瑭都还没有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像是在等消息。看见文安和赵元忠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文安在主位坐下,把手里的麻布包和短刀搁在案桌上,然后把暗渠里的现说了一遍——那些空箱子、墙角堆放的干草、地上的拖痕和脚印,还有最里面那面土壁后面被碎砖堵住的洞口。
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礼开口问了一句“那些箱子,能确认是装孩童用的?”
文安说“箱子里的干草上有人形印痕,尺寸不大,像是孩童蜷缩着留下的。箱子本身不大,一只箱子大约能装一到两个孩童。”
崔敬瑭道“如果那些孩童真的被藏在地底下,那他们为什么要把箱子留在那里?就算他们转移了那些孩子,那些箱子在那种地方,留着也只会碍事。”
这个问题,文安在路上已经想过了。那些箱子留在暗室里,可能是走得匆忙,来不及带走;也可能是故意留着,用来混淆视听的。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那些孩子确实被关在那里过。
“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说明那些孩童确实曾经关在那些地方。”文安道“眼下要紧的是把那层洞口打通,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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