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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谒太庙（第1页）

到了傍晚，张婶端来一碗素汤面，文安吃了，便早早歇下了。他躺在炕上，想着明天谒太庙的事，想着去吏部报到的流程，又想着接下来要去长安县廨熟悉情况。

第二天天还没亮，文安就被崔佳叫醒了。

屋里已经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四壁间晃动。崔佳站在炕边，手里捧着一件绯色的朝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旁边还搁着一小只羊皮袋、一柄佩剑、一顶进贤冠。

“郎君，该起来了。”崔佳的声音很轻，“辰不早了，还得去太庙呢。”

文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他披着衣服下了炕，崔佳先拧了块热帕子递给他擦了脸，香莲替他梳头束，又用木簪将髻固定好。

文安对着铜镜照了照，现自己的头已经能束得很齐整了，比刚到大唐时那片乱糟糟的模样好上许多。

梳好头，崔佳将那件绯色圆领袍抖开，替他穿在身上，又低头系好腰间的革带，将羊皮袋（袋中为铜鱼符）挂在带扣上。

这套官服是吏部新制的，料子比之前的浅绿官袍厚实许多，绯色衬得人精神。崔佳系好腰带，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又上前替他整了整领口。

接着是绛纱单衣和进贤冠。

进贤冠是五品以上文官才能戴的冠帽，通体乌黑，冠梁上缀着两道银线。文安低头让崔佳替他戴上，冠带从耳侧绕过，在下颌系紧，他觉得那冠带勒得有些紧，于是抬手调整了一下松紧。

崔佳替他整好冠帽，又退后半步，目光在他身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佩剑上。

那是一柄仪制佩剑，与正式佩剑不同，主要用于朝会和谒庙时的礼仪场合，剑鞘乌黑，鞘口饰着银质云纹。

陆青宁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这时忽然轻声开口说“这才是郎君该有的样子。”崔佳也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亮光，道“真好看。”

香莲在一旁看着，也小声说了一句“郎君穿这身朝服，真真是气度不凡。”

文安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人穿着一身绯色朝服，头戴进贤冠，腰束革带，悬着银鱼袋，佩着一柄长剑，看着确实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进贤冠的梁数是两梁，按制是五品官的规格，垂下的璎珞在烛光里微微晃动。他整了整冠带，转身看着崔佳三人，道“好了，该走了。”

（注关于银鱼袋，武德与贞观朝时并无此制式，这个时期只有随身铜鱼符，且大多揣在怀中，也有自己做袋子装着铜鱼符系于腰间，无官方鱼袋，更无银鱼袋。到永徽二年时，始给官方鱼袋，且无金银饰。）

（注五品朝服或者具服，《旧唐书·舆服志》中记载，包括冠，帻，缨，簪导，绛纱单衣，白纱中单，皂领、褾、襈、裙，白裙襦，革带，钩?，假带，曲领方心，绛纱蔽膝，白袜，赤舄，剑，佩，绶，纷，鞶囊等。进贤冠三品以上三梁，五品以上两梁。）

出了卧房，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把坊墙的轮廓勾勒出来。前院里，张旺已经准备好了仪从。

说是仪从，其实也没有多隆重，一匹鞍辔齐全的马，一辆官辂车，几个随从吏役，还有一套鼓吹铙吹。

文安走到门口，翻身上马，张旺在旁边道“郎君，柳舍人昨日说了，太庙的谒者会在大庙南门等候，届时您跟着谒者入内便是。”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骑在马上，带着几个随从，往太庙方向走。天色还早，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晨光里匆匆走过。

太庙在皇城东南侧，离永兴坊不算远。文安骑马过去，大约两刻钟便到了。太庙南门前，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那人穿着一袭深青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幞头，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刻板，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文安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将作监丞、渭南县侯文安，检校长安令前来谒庙。”

那人看了文安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随从，开口道“文侯请随下官来。”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淡，像在念一篇文章。文安跟着他走进太庙南门，穿过一道门廊，在庙庭前站定。庭中的青砖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亮，走在上面，连脚步都没有声音。

谒者站在文安面前，展开那卷文书，开始读。文安垂手站着，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像是在念经。谒者念完之后，合上文书，说“文侯请拜。”

文安跪下去，对着庙庭中央的殿宇，拜了两次，又拜了两次。

谒者站在旁边，全程黑着一张脸，目光一直盯着他。文安不敢出半点差错。方才行礼的时候，他起身的动作稍微快了半拍，谒者的眉头就皱了一下，像是随时准备开口让他重来。文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动作放得更慢了。

四拜完毕，谒者点了点头，说“礼成。文侯请起。”

文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的膝盖。谒者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这个早晨对他来说，和任何一个早晨没什么两样。

文安跟在他后面，走出太庙南门。晨光已经亮了些，把门前的石阶照得泛白，几只麻雀在阶沿上跳来跳去，见人出来便扑棱棱飞走了。

张旺牵着马等在门外，见文安出来，连忙迎上来，道“郎君，礼行完了？”

文安点了点头。

张旺又问“那接下来，是要去尚书省吗？”

“嗯，去尚书省。”文安翻身上马，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进贤冠。

他骑在马上，带着随从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

天色已经全亮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菜贩，有赶着马车往西市去的商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街两旁的商铺陆续开了门，伙计站在门口伸懒腰。

文安看着那些行人，想着这些人里，以后有不少都是长安县辖下的百姓。他以后要管理的就是这些人。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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