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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连义又用短刀拨了拨木板旁边的干泥,翻出一小块布料。布料是粗麻的,灰褐色,像是从某件衣裳上撕下来的。
他捡起来捏了捏,搓开沾在上面的泥,露出布料原有的颜色,和那些空箱子里垫的干草上沾着的布屑颜色一致。
“衣裳碎片。”赵连义说,“看这大小和形状,是孩童的。”
赵元忠站在文安身后,看着赵连义把那块布料包好收进帛囊里,道“依下官看来,这里应该也是那些孩童被关押过的地方。那些人现刘三被抓之后,把那些孩子从暗室转移到了这里,然后从裂口处把孩子们送了出去。”
“外面是什么地方?”文安问。
赵元忠走到那道裂口前,侧身往外看了看“外面是一条巷子,两侧都是土坯墙。对面是昭行坊的坊墙,没有人住。”
文安没有再多问。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几块木板,又看了看那道裂口外面透进来的天光。那些孩子被转移到这里,从这道裂口出去,消失在归义坊和延平坊之间的某条巷子里。
“赵县尉。”
“下官在。”
“让人守住这道裂口,不要让人从外面进来。另外,你带两个人,从外面绕到昭行坊那边,去看看这道裂口对应的位置是哪条巷子,附近有没有人见过什么异常的动静。”
赵元忠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文安又在那间地下室里站了一会儿,听着火把燃烧时出的细微声响,然后弯腰钻出洞口,沿来路往回走。
出了井口,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井沿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一两颗露水。
午时过后,赵元忠从昭行坊那边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不多,那道裂口对应的位置在昭行坊和归义坊之间一条极窄的夹道里,夹道两侧都是土坯墙,没有住户,平时很少有人经过。他问了附近几户人家,都说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文安听完,没有多说什么,让赵元忠先带人回去歇息。
赵元忠走后,他自己又在县廨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案桌上那些新整理出来的东西——赵连义包好的布料碎片、赵元忠带回来的绳子、刘三娘确认过来源的白胡粉、那份画着刘三面孔的画像。
这些东西现在零零碎碎地摆在他面前,像被风吹散的拼图。
正堂外面开始有声音响起来,是各房的人陆续用过午饭回来了。那些声音隔着廊道传进来,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蜂群在远处飞。
郑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搁在案桌角上。汤是清的,飘着几片菜叶,碗沿上搁着一双竹筷。郑虎把碗放好,没有多说什么,退回了廊下。
文安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得亮的槐树叶子,心里还在转着那道裂口、那几块木板、那段被转移的路线。
那些人把孩子们从暗室里转移出来,从裂口送出去,消失在延平坊和归义坊之间的夹道里。如果沿着那道夹道往前找,再往前、再往前,会通向哪里呢?
厅事的光线从朝南那扇窗斜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灰白。
文安坐在案桌后面,看着赵元忠把刘三从门外带进来。刘三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下戴着一副不重的铁镣,走路时出细碎的哗啦声。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还没从那间黑牢里完全恢复过来。
赵元忠让他站在案桌前。
刘三抬起头,目光触到文安那张脸时,整个人明显地僵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飞快地移开,落到案桌角上那盏油灯上,又移开了。
“坐。”文安说了一句。
赵元忠搬了张胡凳,按着刘三的肩膀让他坐下。刘三坐下时膝盖明显在软,他坐定后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文安没有急着问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刘三。
厅事里安静了片刻。案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在墙上投下一晃一晃的暗影。
“刘三。”文安开口道“之前你说了很多。但有一件事你没有提。那些孩童是怎么被运出城的。还有,这中间有没有其他人配合你们。”
刘三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上,手指在粗糙的麻绳里轻轻动着。
“没人配合。”他说。
文安看着他。刘三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就没有再说别的。他的目光仍然盯着自己的手背,像是能在上面看出什么字来。
“那五个地方,你交代出来了。三个地方有孩童,两个地方空了。”文安的声音不高,“空了的那两处,孩童被转移到了哪里?”
“小人不知道。”刘三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他们只是让我把孩童带到那几处,天黑前关进去,有人会来接手。至于接手的是谁,我从来没见过。我只是拿钱办事,别的事,别的人,小人都不知道。”
文安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案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你不知道来接孩童的是什么人?”
“是几个人,但我从来不跟他们碰面。小人到了之后,把门锁好,把钥匙放在门框底下,然后就走。第二天再去的时候,门锁是换过的,钥匙放在老地方。他们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小人都没见过。”
赵元忠站在刘三身后,听完这些话,眉头拧了一下。他看了文安一眼,文安没有说话。
“从来没见过?”文安问了一句。
“没有。”
刘三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我们这种人都是拿钱办事。接头的人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在布政坊,有时候在西市口,远远地打个手势,天黑后把钥匙拿到手,安排到那几处地方。天亮前再去看一眼,然后就离开长安。过两天再来。”
“带你去那些宅子的人是谁?”
“小人不认识。”刘三说,“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只说让小人去某某某处,说那里有活干。”
“那些孩童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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