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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刚过,寒意料峭,整个蓟京却迫不及待地喧腾起来。
朱雀大道上人流如织,车马辚辚,礼部春试在即,天下举子云集。人一多,吃喝拉撒就成了重中之重,这几日,酒楼茶肆座无虚席,银钱如流水般淌进柜台。
初拾提着一个包裹,自这热闹堆里走出,脚步轻快拐进胡同深处。
“麟弟——”
他在一处青砖灰瓦的小院前停下,院门应声而开,一个青年自里头走了出来。一见到初拾便欣喜地道:
“拾哥,你又来看我了?”
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却难掩其清贵之气。身形修颀若新篁初秀,风姿天成。
最是那双眼,眼尾天然上挑,似远山眉梢晕开的浅黛,含情脉脉。望着初拾时,瞳仁中微光熠熠,似秋波送来。
初拾被这目光一烫,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他慌忙地低下头,含糊应道:
“在路上看到一家糕点铺,想着你读书费神,就带了点来。”
“这怎么好意思,拾哥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再好收你礼物。”
初拾心道我要是不找这些借口,怎么好来见你,嘴上却说:
“举手之劳,你既要备考,就该吃些好的补补。”
见此,青年不再推辞,伸手去拿点心,手指碰到初拾的手,顿时惊呼出声: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来来来,快进来。”说罢,便握紧初拾的手。
初拾遂晕晕乎乎地跟着迈进门槛。
屋内陈设简单却齐整,靠东墙摆着一张旧木书桌,上面叠着几摞书,砚台里还剩些墨渍,窗边支着一张小榻,铺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褥子,还是初拾当初替他选的。
刚过完年,各地举子纷纷入京,人一多就容易产生矛盾。这一日,有南北举子相聚凤照阁斗诗,斗来斗去,竟从文斗变成武斗。
他恰巧路过,救下了被卷其中的文麟,听闻他在京中举目无亲、盘缠将尽,一时脑热就为他寻了间清净的院落,借口说是亲戚托他看顾,租金只为市价一半。
初拾一进屋,文麟就替他解下身上大衣,轻轻一抖,抖落一室寒霜。这般熨帖的照料让初拾心头暖融融的。
将衣服挂在角落衣架上,文麟道:“拾哥之前送的还没吃完呢,今日又送,怪不好意思的。”
初拾撇开眼,有些心虚地说:“我,我就是自己想吃,才买了来,你要快点吃完,我才能买新的。”
“那我是托了哥哥的福了。”
文麟回首莞尔一笑,那笑容好似初春刚融的雪,清润温柔。
初拾心神一阵激荡,连忙四下张望,看桌上摆放着几张麻纸,笔迹未干。
“你又在练字了?”
“嗯,闲来无事,便写几个字,也好拿到市集去卖。”
初拾心疼道:“你要是缺钱,跟我说就好了,用不着还要去市集卖字,也卖不得几个钱。”
文麟只笑而不语,转开话题道:
“对了,拾哥你用过饭了么?我去做些吃的。”说罢,就作势要起身往厨房走。
“别别别!”
初拾连忙伸手拦住他,他这位麟弟学问上是极好的,日常起居却是笨拙,莫说做饭了,就连生火烧水都不会。。
“你坐着就好,再看会书,做饭这事我来就行。”
说罢,便往厨房走。
“我方才在府里用过饭了。给你煨个粥,灶火暖着屋子,你夜里写字也不冻手。”
初拾半挽衣袖,熟练地淘米生火,等到铁锅内清水渐次泛起细密的水泡,将淘净的碧粳米缓缓倾入,又撒了把桂圆肉,清甜的香气随着蒸腾的白雾在屋内漫开。
文麟倚着门框,盯着厨房忙碌的背影。
对方一看就并非文士,一身筋骨满是常年习武锤炼出的硬朗与开阔。
粗布衣裳裹在身上,衣料随着他舀水、转身的动作,清晰地绷紧、延展,勾勒出肩胛处利落的起伏和背脊中央一道深刻而笔直的沟壑。手臂抬起时,衣袖滑落至肘弯,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流畅,肌理分明,阳光下能看到皮肤下微微偾张的血管。
文麟看着他为自己生火烧水,眼中疑虑渐生。
初拾察觉身后一道视线,一转头,见文麟正倚在门框上望着他,眼底漾着一片温软涟漪,含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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