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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是一直烧着,昏昏沉沉,就算有命也得耗干净,只要清醒过来,就能活。
裴舟松了口气,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我真没想到他病那么重,”他说,“能走能说的,还有心思讽刺我,我哪知道他病得都快没命了。”
他说的是实话。裴舟从没见过哪个病人跟卫亭夏似的生龙活虎,他昏过去时裴舟只觉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差点吓死,一路飞奔回营地,生怕慢一步卫亭夏就死在他怀里。
燕信风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医师说他被灌了强性药,那种药能提起神志,但于病情毫无益处。”
所以当时晕倒,并非病情陡转,而是卫亭夏撑不住了。
裴舟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涩意:“当年他走,都觉得他是去攀附荣华富贵,可才两年,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语气感叹,像是在讽刺,可细品,言语神情里又藏着几分怜惜与无奈。
毕竟也曾是智计无双、风姿卓绝的人物,谁看到卫亭夏如今,恐怕心中都会叹气。
裴舟顿了顿,面对燕信风的沉默,又忍不住说:“要不是你把那尊佛像砸碎了,他未必能……”
话语止于燕信风的眼神。
“这件事别往外说,”他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裴舟安静一瞬,点点头。
那座白瓷佛像,是燕信风从京城带来的,算父亲遗物。
侯夫人年少病逝,留下一个鳏夫一个弱子。燕信风从小身体不好,老侯爷费尽心思地养着,除了打仗就是漫天遍地地寻找名医,企图给自己和亡妻唯一的孩子延一延寿命。
他一半的时间都用在这件事上,可直到临死,交到燕信风手里的也只有一座白瓷佛像。
那座佛像里面封着一味药,是大昭医圣临终前给他的,据说可以把人从阎王面前拉回来,是真真正正的救命药。
这味药的制作工序极其繁琐,而且很看运气,云中侯倾尽毕生财富精力,也只做出一味,就秘密封在佛像中,等燕信风哪天撑不住了,便砸碎佛像,力挽狂澜。
恐怕老侯爷怎么也想不到,这味药重见天日后,却不是用来救燕信风,而是救一个差点害死燕信风的妖怪。
裴舟已经过了那个问别人值不值的年纪,抹了把被风沙吹糙的脸,叹了口气。
“之后怎么办?”他问,“你就准备把他放在帅账里面,用不用我给你找个铁链子?”
他跟开玩笑似的比划了个手势,问燕信风要不要把卫亭夏栓起来。
燕信风嫌恶似的看了他一眼:“玄北军里没有奴隶。”
啧啧啧,道貌岸然。
“行,那你就宠着吧,”裴舟点头,“把他当祖宗供起来,每天早上给他请安磕头。”
燕信风的眼神更嫌恶,皱起眉毛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把他当祖宗?”
裴舟貌似惊奇地反问:“你还没把他当祖宗吗?”
原来把自己的救命药给别人喝,不算是拿他当祖宗啊,云中侯的为人处世真是不一般,令人大开眼界。
燕信风认真道:“他害我重伤,害得玄北军萎靡不振半年之久,还害得我没办法杀了符炽,他当然要付出代价。”
“哦,”裴舟来兴趣了,“你准备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燕信风:“……”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军中刑法。打板子,抽鞭子,暴晒日下,或者直接下油锅。
燕信风:“我没想好。”
回答完全没有超出裴舟的预料。
如果一个人在将仇人捏在掌心的第一瞬间没有想好怎么处置这个仇人,那么大概率他这辈子也想不好了。
裴舟霎时间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感,他拍拍燕信风的肩膀,不顾发小奇怪的眼光,一步三晃荡地离开角落。
符炽给的二百匹好马里,他得先挑出点更好的来。
……
等卫亭夏终于退烧,坐起来看向窗外明媚日光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了,]0188弹出提示,[但是仍然要小心,这是系统空间判定的惩罚措施,治疗程序不可能完全起作用。]
燕信风的病是真正要命的病,十死无生,他能捡回一条命纯属求生意志发作后的侥幸,但即便侥幸,也缺不了人为。
谁替他谋算天机,谁就替他受罚。只是在朔国缠绵病榻,已经很赚了。
“我知道,”卫亭夏咳嗽两声,“能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人生病的时候,即便不清醒也会自诩清醒,卫亭夏回忆起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发现只有几句话是有用的。
把符炽吊在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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