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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权日久,就会舍不得放下,尤其是手握权柄时做过恶的人,更恐惧放下之后,失了权柄庇护,会被报复、遭报应,所以想尽办法要将权柄在手里攥得更久一点。
无论是在太医院,还是在皇城探事司,皆是一般道理。
“这些只是罪臣一二揣测,是否真是如此……罪臣没有凭据,而今也只有谢老太医自己清楚了。”
不待晋国公再开口,萧承泽朝旁一望,“大皇子,是这么回事吗?”
萧廷俊俨然还在消化着一波三折的内情,“我……我——”
“大皇子不可能知道这些。”裕王座旁那响脆的话音又蓦地截断萧廷俊的支吾。
萧廷俊确实不知道。
但纵然他脑子里都是消融的冰川,听到这会儿,他也听得明白,庄和初今日要想活命,这件事他知道也得知道,不知道也得知道。
那一样想要庄和初活命的人怎么还往反处说了?
“大皇子对庄大人多深的情义呀,他要是真的什么都知道,怎么可能沉得住气让庄大人在牢狱里受这样的重刑?”
千钟说着上前去,不待众人反应,已低身伸手捉在那跪地之人的衣领处,一把扯开那原就宽大的囚服。
人押来得仓促,便是手脚上铁镣已去,也没工夫去为他换下那黏附在皮肉上的血衣,只在外罩上这套洁净的囚服,以免那遍身血污冲撞了圣驾。
这样蓦地袒露出来,猝不及防间,惊起几道低低的吸气声。
千钟就势又捉起他一只手,揭了衣袖,露出一截血痕纵横的手腕,“陛下您看看,大皇子要是知情,他能忍得了吗?”
莫说大皇子没见过这般场面,萧承泽早先已得羽林卫报过这人的伤情,但亲眼看到,还是惊得心头一跳。
已伤成这副样子,还弄出这番折腾,难怪把羽林卫吓得要上重枷防着他。
这是不要命了吗?
萧廷俊眼睛倏然一红,一步上前跪到庄和初身旁,连声道:“是、是,先生说的都是真的,是我……是我没有,我还没来得及从谢老太医那里拿到解药——”
“混账!”萧承泽赶在他把话编歪之前一掌击在案上,怒叱道,“这么大的事,不向朕禀明,就自作主张,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还真是翅膀长硬了!”
千钟借着帮那被她揭了伤处的人重新理好衣衫,暗暗挨着那几乎有些脱力的人,让他借力支撑着,听着这厉声呵斥,不由得一喜。
这话骂出来,那就是说,皇上已认下了庄和初这套说辞,只看这罪责怎么定了。
千钟正想悄悄向庄和初递个眼色,求他再撑上一会儿,忽觉那一直颔首跪着任由她摆弄衣衫的人手指微微一蜷,在她正慢吞吞放下他袖子的手上轻轻地握了一下。
轻得好像一阵微风拂过,带着失血太多而冰凉一片的体温,还是让千钟心口一热。
晋国公亦在那怒叱中得了号令,忙起身道罪,“陛下息怒,大皇子也是太重情义,一时情急失了稳妥,行事不周,实乃臣教导不善之过。”
这也是往板上钉钉的话。
这一惊又一骂间,萧廷俊终于恍然顿悟,摸着了自己该下嘴的地处。
“父皇容禀!先生早先就说要禀报父皇,是我坚持不肯,谢老太医常在宫中行走,难保没有相熟的宫人与他通风报信,怕万一消息走漏,没等您为先生做主,就先害先生丢了性命。都是我的错……是我出了昏招,又没办好,父皇要罚就罚我,我全都认!”
裕王双手拢着茶盏,看着殿中这折越唱越起劲儿的戏码,悠悠道:“皇兄睿鉴,谢老太医已魂归黄泉,无法对证,无凭无据的,要让谢府认下这结果,也有些不公吧?谢老太医与臣弟鲜有往来,但谢宗云在臣弟手下效命已久,臣弟总要为他说句公道话。”
“裕王弟思虑甚是周详。”御座上的人沉下那一口怒气,沉声道,“这案子尽数归罪到一个死人身上,是不妥,说到使团那去,好像要借个死人敷衍塞责一般。”
御座上的人一垂眸,看向那已理好衣衫,掩去一身触目惊心伤处的人。
“谢恂在其中究竟有多少牵扯,非一两日可以厘清,但庄和初行刺大皇子、伤及外使之罪,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推卸。庄和初,这一份罪责,你可认吗?”
“罪臣听凭陛下发落。”
“好。”那世间最金贵的话音略顿了顿,在一片绷紧的静寂里道,“此罪原该判死,罪在不赦,但如今有疑处尚未厘清,亦念及此中有大皇子之过,从宽裁定,褫夺一切官爵,加,廷杖八十。”
萧廷俊不待话音落定,已急叩首道:“父皇开恩!都是我的主意,我替先生受刑!”
千钟也惊了一瞬。
但那一瞬错愕过,忽又回过味来。
廷杖八十,就连大皇子都未必能活着受下来,皇上刚刚见过庄和初那一身伤,怎会一口免了死罪,又一口要把人往死处打?
早想要了他的命,也犯不着在这儿折腾这半晌了。
萧廷俊连声求着,御座上的人一时没开腔,转朝裕王看去。
裕王只埋头喝茶,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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