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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出来了,问道:“是蚕丝?”
绣娘们回答得理所当然:“是啊。这里不就蚕丝多吗?”
蚕丝缝伤虽奢侈,但史书上就有过记载,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针法。竟不曾见过。
如此之快,处理这么多人,还缝得这么......漂亮。
“女大夫嘛,自然爱美一些,”绣娘们捂着嘴笑:“都是绣花的针法呢,你们要不要跟着我们学上几日?”
桑落自是不知绣坊这头的乾坤。
处理十几个伤者,在她记忆中,也就是在急诊科轮转时应付过。
太累了。跪在地上缝伤口,院子里都是卵石铺的,膝盖跪久了有些疼。她揉揉肩膀,又敲敲老腰。走在夜色中,只觉得浑身都灌满了铅一般,沉重。
回到家时,似已至四更。桑家院子没有亮灯。看来大家都睡着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好,免得这一身血污,惊到他们。回家快些换下来洗了才好。
刚要推门,却闻到一股扑鼻的血腥之气。
这血腥味太重,太浓,她一下子就辨别出了方向。
只见墙根下,立着一道黑影。
第16章神在她身后
桑落借着稀薄的月色,隐约看清那团黑影并不高大。
“元宝?”她向前走了两步,“是你吗?”
那黑影动了动,血腥气愈浓烈了。桑落再走近了一些,一看,果然是元宝。他满脸都是血,双眼透着无尽的仇恨和愤怒。
“元宝?怎么了?”桑落来来去去检查,没有看见伤口,这么说,他手上的血,是别人的?
“我——”元宝的眼眶里都是血,在夜色中十分骇人,“我杀——”
桑落连忙捂住他的嘴,看看四周,再哑声问:“谁?”
“我爹,那个混蛋!赌输了钱,把我娘卖了。我娘不肯,他就带人、带人......”元宝捂着嘴,不敢哭得太大声,用力抑制着恨意,“我娘......自尽了......”
原来早晨桑落一走,王氏就出门了。她在娘家祖宅藏着一点体己,原本是留着给元宝娶媳妇用的,走到眼下这地步,不用娶媳妇。她就想取出来,先偿还桑家的诊费和药费,剩下的都留给元宝进宫傍身用。
谁知这一去,竟遇到“豁牙”。
他又添了赌债,早就把王氏卖了。多日寻不见人,买家催了多次,他就在她娘家祖宅躲着。想不到果然堵到了王氏,将所有银钱抢走不说,还带着买家来将生米煮成了熟饭。王氏羞愤不已,便投缳自尽了。
直至夜深,仍不见王氏归来的元宝,趁着桑陆生睡着,偷偷回到外祖家,见到娘衣不蔽体的地挂在梁上,满是污迹的床上还放着一份卖妻的文书。元宝心中恨意丛生,提着一把菜刀就去找“豁牙”。恰巧“豁牙”喝得烂醉,这才有了机会得手。
桑落越听越沉重。
豁牙这个混球,赌钱吃酒,剁儿子卖妻子,丧尽天良,死了都是便宜他!只是这尸不能留着,会出大事。
“在哪儿?”
“就在破庙。”
“可有人看见?”
“没有。”
“你进屋去把手和脸洗干净,换一身干净衣裳。乖乖在家等我!”
“我要跟你一起!”
执拗不过,桑落进屋摸黑找了两件干净衣裳,又收拾些东西,背着包袱,扯了黑黑的斗篷,将两人一裹,火赶往破庙。
到了破庙,仍旧是黑漆漆的。桑落点燃火折子,神像脚边躺着酒气熏人的“豁牙”,身旁一滩血,还有元宝掉落的菜刀。
桑落走近了些,看那伤口是落在了肩窝处,血早已凝固,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应该是酒未醒,又受伤失血,人昏迷着。
还好没死。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还来得及新仇旧恨一起算。
毕竟死太便宜他了!
她眸子一沉,寒光毕露:“元宝,你先出去守着,有事我会叫你!”
元宝犹豫一瞬,重重点头,退至门外。门外树影重重,明明没有风,树梢却摇了摇。
“是谁?”元宝瞪向那树梢。
破庙里传来桑落的声音:“有人?”
元宝再瞪向树梢,没看见任何人影,便答道:“没有。”
桑落放下心来,点亮一根蜡烛立在佛像的脚背上,取下肩上的包袱,在“豁牙”身边缓缓展开。包袱里有几张写着字的纸,还有几瓶子药,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她先取出两粒药,塞进“豁牙”口中。再从布袋里取出麻绳,熟练地剥掉他的裤子,将他双腿分开,利索地用绳子将他左手与左脚绑在一起,右手与右脚绑在一起,麻绳的两头各自打了两个外科手术结,最后捆到两边斑驳的立柱上。
像一只丑陋的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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