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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一块帕子擦擦满头满脖子的汗,又扯着衣裳抖了抖,想要抖出一丝风来。却现桑落正坐在院子角落里削竹筒,不由地又好奇地围过去:“桑大夫,你这是做什么呢?”
桑落瞄了一眼竹筒的表面,吹了吹上面的竹花,才说道:“送人用的。”
没解释是什么东西,夏景程更好奇了。
“送人做什么用?”
桑落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景程:“等我做好了,也送你一个。”
还是没解释。夏景程的心里就跟有小猫挠似的,还要开口追问,院子门却被人拍响了。
来人极不礼貌,将门拍得急切又用力。
柯老四被扰了清梦,翻身起来想要破口大骂。夏景程率先开了门:“请问找谁?”
门外是几个壮实的家丁,一脸不好相与的表情,将夏景程推开,大踏步地走进来,扫了院子里一圈:“桑落可在?”
桑落站起来,一身的刨竹花,灰扑扑的样子:“我就是。”
“我们夫人有请。”
不容拒绝的语气。
“我们桑大夫正在坐诊,离开不得的——唉哟!”
夏景程刚说了半句,就被那家丁推倒在地。
“跟我们走一趟吧。”
桑落将衣裳上的刨竹花抖得像雪片一般,满脸歉意地道:“一身脏兮兮的,怕玷污了贵人的眼,请容我换件衣裳。”
这倒是情理之中。家丁冷哼道:“那就快些!夫人可没什么耐性!”
回到内堂,桑落换上了另一件粗布衣裙,将蛇根木,乌头粉等物一一备齐藏好,又用眼神示意柯老四和夏景程不用太过担心,这才出门跟着家丁到了漠湖北岸。
路总算是疏通了,只是走得慢。桑落路过李小川的摊位,听说卖出了三个瓶子,便道:“可以回去了,太热别中了暑气。”
刚走到三夫人车前,肩膀一沉,她就被两个家丁按在地上跪着。
路面的砂砾钉得膝盖刺痛,地面的热气腾腾地蒸烤着皮肤。
也不知跪了多久,一阵又热又潮的风将柳树摇了摇,吹得湖中的莲叶娑娑作响。车帘微微一动,被风儿扬起一角,又垂下。
三夫人隔着车帘懒洋洋地说道:“桑大夫,你弄晕我的婢女,乔装打扮从我的庄子上偷走了一样宝物,你若还回来,我就免了你的罪。”
没有问她是不是那晚的人,直接就认定了她,显然是有一定把握或线索了。桑落心中一凛,沉声问道:“三夫人,不知您说的是何物?”
三夫人说道:“我说的是一块宝玉。”
桑落故作不知,应道:“若我偷了三夫人的宝玉,难道不应该远走高飞吗?何苦留在京城,干这吃力不讨好的营生?”
三夫人哈哈地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非常好笑的话:“我说的,是玉公子,颜如玉。”
躲不过,躲不过!桑落心底暗暗摇头,都说红颜是祸水,颜如玉这种人,就应该被人供起来,谁碰一下都要倒大霉。
三夫人捻酸含醋,定然是以为颜如玉是来救自己的。她与颜如玉的关系哪里是三夫人想的那种关系?这样的误会切切不能有。
偷真玉事小,偷颜如玉事大。
她抬起头,望向那桃红绣着合欢花的车帘,说道:“三夫人容禀,那日其实另有内情。”
“哦?”车内有了动静。车帘被挑开一条缝,露出三夫人一只眼眸来:“有什么内情?”
桑落将那一夜的事,前前后后地思忖了一番,压低声音道:“三夫人有所不知,颜大人他......”
“嗯?”三夫人很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着看向桑落,“怎么?”
“事涉他人秘辛,民女不敢擅言——”她看看左右,不想当人面揭他人之短。
三夫人示意所有仆从家丁都退下,放下帘子,拖着长长的声音说道:“说罢,你说真话,我定能护你一条性命。”
“民女是医者,颜大人虽天人之姿,在医者眼中,仅是病患而已。”桑落顿了顿,有些为难地道,“他有些不可言说的病症,一直让民女诊治。”
三夫人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真诚的质疑:“什么病症?一直是多久?”
桑落道:“民女不知,男子一向对此事讳而不谈,更何况颜大人这样的,如何能跟民女说实情?”
“这与你进我庄子又有何干?”
“那日颜大人说要公干,公事之后还想与夫人您小酌,他又怕被您现他的隐疾,便将民女带在身边,让民女身上带着药,以备不时之需,谁知喝了三杯酒,仍......”
明示暗示都说完了。又是一阵死寂,只剩四周此起彼伏的啾啾蝉鸣,着实惹人心烦。
过了好一阵,三夫人突然大笑不止:“你说你一个市井小民,干着下九流的行当,谁给你的胆子用这样的事玷污颜大人,当真是无知者无畏,颜大人何许人也,绣衣指挥使,如今可是叱咤京城的第一人,若让他知道了,定要将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恳请夫人庇佑民女......”桑落似是极其害怕,伏在地上,双手贴着滚烫的砾石,“民女只是想要自证那日入庄并非想要偷香窃玉,而是身负使命。三夫人若是不信,不妨试一试就知道了。”
“试一试......”三夫人挑开帘子,红唇勾着,眼眸也勾着,“是个好主意呢,你说呢,颜大人?”
颜如玉。
桑落闭上眼,果然是他!
刚才被人按着肩膀跪下来时,看见帘子微动,露出一双漆黑的皂靴靴底来,她就猜测是三夫人找颜如玉坐在里面听自己瞎编对质。
没有事先统一口径,自己又不是神仙,如何知道颜如玉怎么对三夫人说的。这样的对质根本没有活路。
只有用一句难言之病,将所有与颜如玉对不上的话都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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