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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血腥混杂着污雪,明明是天子脚下皇城马道,却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
她被护在季玹舟怀中,身子又沉,并未感觉到有何疼痛,只是不知在哪传来玉石破碎的声音。
容显资从季玹舟怀里抬头,一股更烈的血腥气直窜鼻腔。眼前人素来白衣胜雪,此刻襟前却浸满大片血污,刺得容显资眼生疼。
两支利箭深深扎在他身上,箭羽许是方才翻滚时被折断,只剩半截残羽颤巍巍露在衣外。
季玹舟喉结用力滚了滚,似是想咽下涌上来的血气,还勉力想扯出个安抚的笑,可嘴角刚弯起,鲜血便顺着唇缝不住溢出,又忍不住大口呕出一滩血。
容显资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接,温热的血沾在掌心,如烙铁狠按在心,将那点残存的侥幸碾得粉碎。
她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望去。
身着飞鱼服的宋瓒冷笑看着地上这对亡命鸳鸯,二人皆身着白衣,登对得叫他咬牙切齿。
他抬手搭箭,将弓拉得极满,箭头直指季玹舟。
容显资跪走前行,挡在重伤的季玹舟身前:“宋瓒我跟你回去,是我自己出来的,以后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求你别杀他。”
闻言宋瓒并未松力,只是侧头歪笑:“显资你在说什么胡话,他死了,你不就没得选了吗?”
他那桃花似的眸子亮得吓人:“就像你就算再不喜我送你的头面,可你不也只能戴着它来打扮吗?”
话罢,宋瓒拉弓的手一松,蓄满力的牛筋弓弦将箭矢以万钧之力送出,容显资下意识反抱住季玹舟。
意料中的剧痛并未来袭,那夺命的箭矢从她耳畔划过,只在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容显资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另一只箭矢直奔她面门而来。
这冷箭来得太急,她甚至没反应过来,那箭就已然扎进季玹舟伤痕累累的后背。
这股冲力带着季玹舟身子向她扑来,随后一大股温热滚落在她被季玹舟下巴抵着的那边肩背。
容显资目呲欲裂地抬眼去锁那罪魁祸首,只见姜百户在一处屋瓦上,手上还保持着松弦射箭的姿势。
声东击西。
怀里抱着的爱人气息愈发微弱,容显资去捧季玹舟的脸,只见季玹舟却是用着最后一丝气力去够着地上的什么。
他将那东西塞进容显资手中,这东西冷得她发颤。
是一截碎裂的衔尾蛇白玉镯。
他哽着一口气,还是笑得如往日一般温煦,可明若晨星的眸子却已经开始溃散:“后年的闰月最后一日,阿声来的地方,别忘了回家……”
这句话尾音刚落,季玹舟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被容显资捧着的头颅就这样在她手中耷拉了下去。
“玹舟,玹舟,季玹舟。”容显资一声唤得比一声泣血哀痛,从呜咽到最后的嘶吼。
可往日只要她唤一声,总会言笑晏晏应她的人却双目紧闭,再无声息。
将黑的天忽然洋洋洒洒下起了雪,起先还只是星星散散,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雪势骤然转猛,如柳絮般倾泄而下,落在二人身上,辨不出是白衣还是新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场比初雪更急密的雪却唤不出一人开门张望。
家家户户窗门紧闭,连窗纸都透出几分紧绷。
却怎么也挡不住这满街化不开的血腥味。
腊月隆冬,朔雪寒风里,容显资用力抱住季玹舟的身子,徒劳地扯过自己新血叠着旧血的裙摆盖着他身子,想拢回季玹舟散失的温热。
一道皮革踩雪声由远及近走来,一抹赤红映入她的眼帘。
宋瓒居高临下看着相拥的二人,古井无波地开口:“好了,错处我已经帮你改了,显资,胡闹也要有个度。”
这声音将容显资的魂给拉了回来,她拥着季玹舟的手顿了片刻。
如霜似雪的人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血色,容显资看了他很久,随后轻轻将他放在地上。
她回头,宋瓒歪着头看她,轻笑着朝她伸手,想拉她起身。
他怎么可以这般堂而皇之,安之若素。
容显资双目赤红如燃,扫过满地残骸,捡起地上不知是何人的刀,猛然抬手向宋瓒劈去。
“我杀了你。”
宋瓒旋身避过,刀锋擦着他肩背划过。容显资旧伤本就未愈,连日进食甚少,又遭逢出血,手臂挥到半空便发颤,却仍红着眼扑去。
刀势又急又乱,满是拼命的狠劲。宋瓒只守不攻,指尖几次擦过容显资手腕,都因她疯魔般的挣扎错开,直到容显资力竭踉跄,他才趁机上前,双手扣住对方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刀夺下,当啷一声掷在地上。
容显资被钳制得动弹不得,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里满是不甘,却因脱力浑身发软。
宋瓒拧着眉看她满身血污,终究是叹了口气:“显资,也就是你了。”
话音刚落,容显资便眼前一黑,身体直直软倒,恰好跌进宋瓒怀里,彻底没了声息。
宋瓒打量着这几日忍着不见的人,轻轻在容显资额头吻了一下,随后将其打横抱起,走向一旁的马车。
路过另一朱红马车时,宋瓒停了一下:“后几日估计司礼监那群太监少不得在圣上那说三道四,你且替我在内阁斡旋一二,事后重谢。”
马车里的人似乎被哽了一下,最后用着一言难尽的语气嚷道:“知道了。”
是兰席。
“为了个女人在京城上公然残杀自己表弟,还是皇商户”
宋瓒没有理会兰席的话,抱着容显资去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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