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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夫没有想到李平安回来得那么快,而且带着好几个男人,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在他看来甚至有些讨好的意思。
他细细打量这几个汉子,从他们的体型可以看得出来是长期干体力活的庄稼汉,而且神色看上去虽然有些疲色,但还算精神,不像很多流民那样面如菜色。心里便对李平安刚才的话更信了几分,他们应该确实有些粮食。
当下便做出决断,接受了他们的邀请。
这下轮到李二林他们没想到了,他们甚至都做好徒劳无功的心理准备了,结果还没劝说几句,朱大夫就答应了?
“当真?”李平安喜出望外。
“我还能骗你不成?”朱大夫不悦的瞥了眼李平安,“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也便无选择。我们来州城是投奔亲人的,可是眼下也进不去城里,你们也看到了,城外汇聚的流民是越来越多了,受灾范围之广可想而知,我那亲戚家里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我们就算能进城去,怕是也待不了多久,反而还拖累了他们。”
与其在这里干等,还不如主动谋一条生路。逃荒之路是危机四伏的,如果只有他们一家上路,最终能活下几个他心里也没底。这时候能遇着熟人就已经很难得了,错过这個时机,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况且李平安这孩子他也算了解,以前不止一次提出想拜他为师学医,但身为医者,收徒一事甚为重要,他一直没应下来是想摸清楚李平安的品性……
心里思绪万千,念及于此,他不由有些忿恼的瞪了眼李平安,这孩子品性是不错,也够聪慧,但就是不够坚持,被他拒绝几次后就再没提过拜师的事了。
他又不缺徒弟,两个儿子都是打小就跟他学医了,既然李平安不提,他自然也没必要主动提起。从来就没听过哪个师父求着收徒的。
李平安还以为朱大夫是对他刚才询问真假与否感到不满呢,心里吐槽这小老头脾气还真有些小古怪,面上却是讨好的笑着。
要是他知道朱大夫瞪他的真正原因,心里肯定憋屈并且大喊冤枉,他才不是不够坚持,也不是拉不下脸死缠烂打,而是清楚这时代艺不轻传,朱大夫几次拒绝的语气都很坚决,他觉得再继续提拜师的事就不礼貌了,所以才放弃的。
而确定朱大夫跟他们一起上路的李二林几人非常高兴,在朱大夫家里收拾家当时,还主动上前想要帮忙,不过被拒绝了,他们也没有勉强,退到边上一脸乐呵。
态度做出来就足够了,这时候谁对谁都有戒心,换做他们也不愿意有别人接触到他们的家当。
再说,朱大夫一家虽然人口不少,朱大夫俩口子加上两个儿子儿媳还有五个孙子孙女,但家当也不多,他们自己都能拿得了。
逃荒的队伍壮大了,而且加入进来的还是一老俩壮三个郎中,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对于接下来的路途又添了一份信心。
此地不宜久留,没来得及对朱大夫一家表示欢迎,早就收拾妥当的队伍便急匆匆出发了。
据说是有人看到了之前在山上分开逃荒的村里人了,原本完整的一家子如今却见不到女娃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卖了换粮还是怎么的。他们不赶紧走的话,要是被那人看到他们就不妙了。
这些天下来,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逃荒不容易,如果那人发现了他们,央求他们带上他们怎么办?
如果是分开前还好商量,现在人家可能都卖女儿了,哪怕只是猜测,他们都不敢带上。人心叵测,人家连亲生的孩子都能卖,带上一起指不定路上怎么使坏呢。
如果不答应,万一人家恼羞成怒,将他们有粮食的消息散布出去,那就更糟糕了。
一路向南,跟北上去往州城的流民擦肩而过,偶尔会有人问他们州城是不是在施粥,答句话的时间他们还是有的,而且也能安抚这些流民的心,免得总盯着他们的家当。
人心虽然险恶,但对于这些流离失所的庄稼人家来说,但凡还有一口吃的,大多数人也不想铤而走险。
大多时候,大多数农民的要求真的很低很低,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而他们答句话的举手之劳,也得到一些流民善意的提醒,见他们孩子不少,叫他们多上心看好自家的孩子,他们这个方向的前头有人吃人了:抢小孩吃的,吃死人尸体的。
众人闻言,面色大变,虽然想过会有吃人的情况,但当真的听说了,还是难以接受,甚至恶心得想吐。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打醒十二分精神,再也不跟任何一个流民搭话,原因是他们看谁都觉得像是吃过人肉的。
太阳落山的时候,经过一个岔道口,李二林想也没想就让拐进去。他们不能在官道边上过夜了,人生地不熟,继续走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黑前找到离开官道的岔路,索性也不差这一个时辰了。
李平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附近没有山,山在很远的地方,周边不是水田就是旱地,很空旷。田里地里跟他一路走来看到过的一样,庄稼作物都被冲走了。
;他们顺着小路拐来拐去来到了一个满地狼藉的村子,惊喜的是,在地势较高的村东头有一间青砖瓦屋并没有被冲垮,外表看上去还比较完整。
屋子没有关门,准确来说,门都没有了,看上去像是被人损坏的。屋里没有人,但柜子箱子缸桶都被人翻过,还有生过火的痕迹。
李平安猜测应该是房屋的主人逃荒去了,然后流民们发现了这里,撞开木门翻箱倒柜想找有没有粮食,可能找到可能没找到,不过不管有没有找到,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落脚,也比在野外在路边就地一躺要好。
尤其是李二林在后院还发现了一口井,于是众人很爽快的决定今晚就在这屋里歇息了。
大家便纷纷忙活开来,有个屋子大家也踏实了许多,这个说煮水擦下身,那个说晚上吃顿好的,都很放松。
李平安也一脸喜意,趁着天未黑,叫上张小山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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