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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玳瑁满心满眼都是春棠,哪能答应?登时板着脸答:“不答应!打死我也不答应!人这一辈子若不能与所爱之人相守,不如独过一生!”
这话酸耳,钱映仪嫌弃把他瞟一瞟,薄薄的身子打了个颤,“也不必说得这样肉麻。”
夏菱在一旁笑弯了眼,把个篮子塞进小玳瑁臂弯里,“那这筛花瓣的活就交给你,都说考验一个男人有没有耐心,要从他干活细不细致来看,这花是春棠采了用来酿酒的,你择一择?”
小玳瑁提起精神,不由自主去悄瞥春棠,明知她听不见,却仍乐呵呵笑了,高声道:“都交给我!”
春棠轻咬下唇躲在被衾后头,暖阳晒得被衾满是安心的味道,也把她粉嫩白皙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即便听不见,透过小丫鬟们的眼色,她也能猜出七八分。
哪能不羞?
钱映仪眼里的璀璨星点亮了亮,双眼在小玳瑁与春棠之间来回打转。她私下问过春棠对小玳瑁是否有意,彼时,春棠只红着脸坐在灯下。
当年她与爷爷捡春棠回来时,春棠浑身脏兮兮的,眼底满是对生人的防备,撕咬起人来能活生生咬下一块肉,可不是什么娇柔温婉的性子。倘或她不喜欢,必然直接拒绝。
想及此处,钱映仪吭吭笑了,打心底要替二人制造一场美妙的机会,故而清清嗓,把墙头鸟雀望一望,道:“小玳瑁,这些日子,往玄武湖踏青的人是不是很多?”
小玳瑁正埋头挑拣花瓣,闻言把头一抬,愣道:“是挺多,小姐要出去耍一耍吗?”
钱映仪欣欣而笑,忙不迭命夏菱去备些瓜果点心,自己回正屋换了身衣裳,打扮得伶伶俐俐就引着几人往外走,“自然是要去的!”
风暖繁弦脆管,万家竞奏新声。这时节花开烂漫,往外踏青的小姐们都乘坐马车,时不时把那车帘撩一撩,引得走马少年暗拉缰绳。一个不留神,路就有些拥堵。
两道的摊贩一惯会做生意,趁着这时候一涌而上,有个话本小贩背着书箱,大约是为了吸引小姐们去买,箱笼一旁缠了一圈桃花,很是亮眼。
这一挤,挤到了钱家马车旁。小贩笑了笑,一抬脸撞
见个冷眼年轻人,暗想他应是不会做自己的生意,琢磨片刻,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掏出一册话本,“官人,您看话本子么?”
秦离铮淡扫他一眼,只道:“不看,请退后些,马车不长眼,倘或伤了您就不好了。”
不防小玳瑁凑个脑袋过来,一连迭追问:“什么话本子?你那都有些什么?话本子自有书斋卖,你这话本子不是打哪偷来倒卖的吧?”
小贩见他和善,忙也跟着扯出一个笑,“哎唷,哪能呢,小的是富宝斋的,富宝斋归印宝阁的东家管,是东家说开春了日头好,书斋里头阴凉,想必客人们不爱进去,这才使小的背着话本来外头转转呢!”
他把那话本递给小玳瑁,“小官人,这本是金陵小红豆最新著作,在扬州府苏州府卖得可好呢,您瞧瞧?”
这“金陵小红豆”的名号,小玳瑁自是听过。碍着外头吹嘘得太过,他反倒生出逆心,刻意不去买。
今番赶巧碰上,眼瞧路还堵着,小玳瑁百无聊赖,索性买来上下两册。岂知这一垂眼轻扫,先被书封上的“武生小像”吸引,笑嘻嘻在天光下斜给秦离铮看,“嗳,你瞧,还画了小人。”
秦离铮依旧只是轻扫两眼,目光掠至那署名下的篆印,见其是个垂耳小兔时,稍稍再停留了一瞬。
俄延半晌,在小玳瑁看至那虞娘启程预备骗人的情节时,路总算通了。他匆匆捡回怀中,忙不迭驭车钻进空隙,不一时就渐往太平门的方向驶去。
日暖风和,春来江水绿如蓝。水面上的游船来往不迭,嬉笑声阵阵传来,听得钱映仪下马车时都兴奋不少,捉裙就往湖边奔去。
不光富贵人家,便连寻常百姓也懒洋洋倒在青草上,钱映仪心情大好,记起那正事,遂往一处空地行去,那双剔透清亮的眼睛转了转,道:“哟,我才记起,春棠好似是头一回来这玄武湖呢,小玳瑁”
她扭头去唤少年,笑嘻嘻的,“你少时便来金陵了,带春棠先去转一转?”
到此时,小玳瑁脑子里的那根筋仿佛才一瞬搭正,木木愣在原地,脸上渐渐泛起红晕,心中很是高兴,可又恐春棠拒绝,只能把眼神停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好在春棠被夏菱轻轻推了推,虽垂着眼,脚步却是轻挪,一步三回头挪到了小玳瑁身边。
钱映仪把二人睃一眼,笑着摆摆手,“去!”
小玳瑁紧张得手心汗直冒,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眼睛往四面一睃寻,盯准一块面朝湖岸的大石头,便讪笑着向春棠比划。
两个人行至石头后面,渐渐已听不清钱映仪那头在笑说什么。
小玳瑁止不住地用余光偷瞧春棠,往怀里摸出个洗得干净的绿果儿,轻颤着手递与她。
春棠接了,放进嘴里咬一口,酸得眼眉鼻嘴都快皱到一处去!
小玳瑁吃惊,忙夺了那绿果儿,“呸呸呸,快吐出来,是不是酸着了?我也真是傻,递这个给你做什么!”
大约是紧张,又或许是情思压抑得久了,更或是晓得她听不见,窥她避着他将嘴里的绿果儿吐在帕子上,小玳瑁低垂下眼,壮着胆子道:
“春、春棠,我喜欢你。”
“自从到小姐身边伺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春棠,我的剑穗坏了几根,你当年替我用棕色的丝线打了个结,我现在还舍不得换呢。”
“春棠,我能不能成为你的依靠?我什么都能干,不管你高兴还是难过,都可以拿我撒气,不我是说,我是说你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手,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春棠,我想娶你,春棠,我”
话音至此,袖摆倏然被一只手轻掣住。
小玳瑁眸色轻颤,看着那双绣着红杏的绣鞋走到自己面前,猛然一抬头,就见春棠低眉避着自己。
他暗道他不该用一席话来说给她听,他该表达给她看,恐她觉得自己不尊重她,心中急了,忙歪着脸把她窥一窥,又慌忙在她面前比划起来。
岂知两条胳膊还未抬起,眼前猝然凑近一张含笑的脸,那两片软绵绵的唇带着一丝酸涩的余韵,印在了他的唇上。
春棠听不见,可在她旋身凝视他时,依稀能从他的唇间认出自己的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
堤上花瓣随风飘来,远山春意亦正浓,两颗心在这一刹那陡然停了停。
吻一触即止,小玳瑁摁不住跳动的心,止不住发颤的手,要去揽春棠的腰,却被春棠抵住胸口推开,羞怯怯往另一头行去。
少年霎时醒神,又惊又喜,想及她从未到玄武湖瞧过,忙不迭跟了上去,总隔着小半截距离,又按捺不住想再靠近一些。
二人的春思盛开在芳草花卉里,愈开愈耀眼。看得钱映仪把目光收回,捂着帕子直笑。
她向来很在乎身边人的幸福,倘或二人有情,何不推进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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