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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这才抬起头来,浅色眼瞳微微凝起,幽深而又安静,带着一点疏离的笑意:“当然了,上将。”
唐梨微笑着,笑意不及眼底。
无论是被无数护卫以金属抵着头,浑身是伤跪在身前,谈判中一字一句,还是改名时斩钉截铁用“梨”这个字时,她都是这样笑着的。
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
这个疯子踩着血海尸山,用尽算计与谋略,一步步地从最肮脏低贱之处爬上来。
她握着权利与地位,握着自己的把柄,短短几年就成为了不可轻易摧毁的存在。
你说她有野心吧,她却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可你要说她无欲无求,她又何必要赌上自己的命,也要去夺一个“养女”的身份?
所以这么几年来,唐弈棋一直不明白,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自己费心磨出的这把刀,终归到底还是太过锋芒毕露。
如果没有能收着的刀鞘,刀刃再好用,都只能立即折断。
“我已经与科院那边说好了,今天下午的例行检查,你和我一起过去。”
唐弈棋说:“我带着你认识一下科院里面的人,以后来往也方便些。”
她又提点了几句,奈何唐梨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没睡醒似的,还偷摸着打了个哈欠。
唐弈棋:“……”
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唐弈棋此时此刻还没想到,令她更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说好下午一起去科院的,结果唐梨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早不见了她的人影。
一询问才知道,这家伙压根没把唐弈棋的提醒放在心上,随便胡扯个理由——
独自一人跑到科院去了。
唐弈棋听着眼线的汇报,一口血梗在心口,在最关键的位置不上不下地卡着。
她揉着阵阵发疼的额心,长叹了一口气:“你说,唐梨去科院干什么?”
眼线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您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就在众人发愁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同样很苦恼,而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苦恼什么。
实验室的那张干干净净的小桌子上,正摆放着三份不同的盒子,里面都是楚迟思爱吃的东西,她却没什么胃口。
“……”
楚迟思抿着唇,用小勺子拨弄着饭菜,翻过来覆过去,最后闷闷地把饭盒“咔嗒”全部盖上,封好,然后塞小冰箱里去了。
自从听到唐梨今天会来北盟科院的消息之后,自己就似乎一直没什么胃口。
是生病了吗?
楚迟思站起身来,从右边第三个柜子的的第五个小抽屉中,翻出了温度检测仪,对着自己额头探了探。
“温度正常,”楚迟思碎碎念叨着,又把检测仪妥妥帖帖地收好,“难不成是肝脏出现了问题?”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医学和生物那边的实验室抽几管血,检查一下各项数值好了。
楚迟思心想。
科院里有着许多不同的实验室,其中隔壁医学那几间全对她“虎视眈眈”已久。
她们早就想研究一下,这位有且仅有一位生物学母亲,基因被改造过多处,在培养舱中出生的传奇人物。
奈何传奇人物太懒,很难逮到她。
楚迟思向来是实践派,她收拾一下东西便推开门,谁知道刚走进大厅里面,就隐隐约约听见些说话声。
科院主楼设计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玻璃制成的穹顶之上,铺洒着金子一般灿烂的阳光,映得整个大厅通透敞亮。
一向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流的门口,此时此刻居然聚集着不少人,看样子都挺年轻的,应该是不同实验室中的学生或者助手。
她们簇拥着,围绕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挑,浅色长发搭在肩侧,阳光落在银饰上,远远便能望见的璀璨,触不可及的跃动光辉。
楚迟思愣住,停在了原地。
记忆中的熟悉面孔变了一副模样,变得自信、强大,她站在那里,便代表着北盟的骄傲,承载着无数目光。
不是那个毛绒绒的金发小孩,不是那个喜欢脸红的梨子,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63号,而是光风霁月,受万人敬仰的少将。
她变化…真的很大。
楚迟思抿了抿唇,喉咙中忽地涌出一股酸意来,像那种还没成熟的小青柠,味道又苦又涩。
她犹豫着,偷偷向人群走了几步,结果很快就被眼尖的学生们给发现了,兴奋地嚷嚷着说:“楚院士!”
楚迟思一僵,又不敢动了。
那人抬起头来,浅色的睫微微弯下,眼中似倒映着月牙,向她挥了挥手:“迟……”
后面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楚迟思理都没有理她,搂紧手中平板,转头就走。
唐梨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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