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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落下,校尉抬脚朝着绣坊院内走来,皂靴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越来越近。源梦静抬手按住三人想要起身的动作,指尖捏着丝线维持劳作姿态,唇齿微动,气息压得极低“稳住身份,就说是苏州过来投亲的绣娘,亲戚在坊内做工,说辞统一,籍贯、来路、谋生事由全部沿用适配程序植入的内容,不要额外添加话语,言多必失。”
校尉走到院内,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的绣绷,视线最终落在面孔最为生疏的林默身上,脚步停下,开口的语气带着明代官差固有的强硬“你是哪一日入坊的?籍贯何处,可有坊主开具的凭据?”
林默握着绣针的手没有停顿,指尖依旧稳稳在绸缎上走针,语调是适配程序调整过的苏州口音,平缓朴实,没有多余起伏“三日前跟着同乡来的苏州绣户,亲戚在坊里做头针绣娘,坊主已经登了名册,木牌就在腰间。”
说着抬手解下腰间木牌递过去,木牌上的刻印字迹工整,是适配程序提前生成的制式纹路,校尉拿在手里翻看片刻,又看向一旁的源梦静、野比子与蓝莜,接连问了相同问题,四人说辞口径完全一致,没有偏差漏洞。
校尉没有挑出破绽,却并未就此放松警惕,将木牌交还回来,补充了一句警告“近日城内查验严苛,若无坊主准许,不得擅自离坊上街,若被巡防抓到无凭证游荡,一律按可疑流民收押。”
说完才转身带着同伴离开,靴声渐渐消失在巷口。
直到二人身影彻底走远,野比子才放下手里的丝线,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外围封锁已经形成,我们连自由出入绣坊都做不到,更别说靠近安庆公主府邸。时渊烬占据躯体的优势,此刻彻底显现,他以皇室名义下达的巡查指令,变成困住我们最结实的牢笼。”
“他不止会借法度困人,还会慢慢释放道具制造局部时序异常。”蓝莜捻断一根打结的丝线,智能推演在脑海里铺展脉络,“洪武十六年应天府的气候本应平稳,不出意外,用不了三日,公主府邸周边就会出现无来由的骤雨、午后干热风,民间会渐渐传出公主府邸招惹邪祟的流言,届时他再以‘镇压妖邪’为由,调动更多锦衣卫封锁整片城南,我们的活动空间会被持续压缩。”
源梦静靠着织机,梳理眼下可行的路径,全程贴合条例框架,不触碰历史红线“第一步,先取得坊主信任,拿到上街采买丝线染料的许可,才有机会靠近公主府邸外围探查;第二步,区分‘时渊烬的意识’和‘安庆公主本体躯体’,所有擒拿动作只针对意识压制,躯体必须完整保全,不能留下外伤;第三步,寻找时机隔绝公主府与锦衣卫的通讯渠道,断掉他调动官差的路径,没有明代法度做护盾,我们才能用绣坊剪刀、捆丝线的麻绳这类时代器物实施控制。”
林默点头附和,过往外勤的审慎习惯让她习惯性预判风险“最难的不是擒拿动作,是应对他的违禁道具。时序错乱核心仪可以在府邸小范围制造时序轮回,前一刻我们捆缚住他,下一秒时序回溯,所有动作都会清零,和现世隧道里的困境如出一辙。我们没有现代锚定设备,只能依靠明代的固定器物,比如厚重的铜锁、嵌死的木栓,用物理的时代桎梏,临时抵消时序回溯的效力。”
四人的交谈都藏在劳作的声响里,丝线穿梭、木绷轻敲的动静盖住细碎话语,周遭其他绣娘只顾埋头赶制宫廷订单的绣品,无人留意角落里四人的谋划。绣坊里堆放着即将送入宫中的锦缎纹样,多为龙凤、瑞草、云纹制式,正是安庆公主日常所用的织物花样,也是她们能够接触到目标的第一个微弱切口。
晌午时分,坊主提着竹篮走进后院分粗粮麦饼与野菜汤,看到四人绣出的纹样针脚规整,比不少老绣户还要扎实,语气多了几分和气“你们苏州来的绣活果然细致,这批送往公主府的绢帕还差二十方纹样,若是做得利索,明日便派你们几个去城西染料铺采买矿粉丝线,算是给你们行个方便。”
这句话恰好撞上四人的计划,源梦静没有显露情绪,只是低头道谢,言辞贴合底层绣户的谦卑“劳坊主体恤,我们定然赶好手头活计,不敢耽误宫里的差事。”
坊主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不许在外随意攀谈、见到官差礼让的规矩,便提着空篮离开。等人走远,野比子端起陶碗喝了一口寡淡的野菜汤,视线望向城西的方向“染料铺距离公主府侧门只有两条街巷,这是我们落地后第一个可以近距离探查的机会,但也极有可能是时渊烬设下的圈套,他既然能调动锦衣卫,未必不清楚新来的苏州绣户存在。”
“圈套也要走进去。”林默放下手里的麦饼,饼皮粗糙剌喉,是明代底层日常最寻常的吃食,生理适配程序没有屏蔽感官,实实在在的饱腹感与粗糙触感落在躯体上,“被动困在绣坊里,只会等着他慢慢收紧包围圈,主动探查,才能摸清他道具放置的位置、日常活动的规律,找到时序回溯的间隙。”
蓝莜顺着坊主的订单信息继续推演“送往公主府的绢帕会由府中侍女查验接收,若是我们的绣品被选中,甚至有机会以送活为由踏入府邸内院,距离时渊烬的距离会被缩至咫尺。但风险对等,踏入府邸就等于进入他时序道具的覆盖范围,随时可能遭遇局部气候突变,暴雨、热风凭空出现,我们没有防护器械,只能依靠屋檐、布幔这类实物遮挡。”
午后的阳光穿过绣坊的木格窗,落在铺开的绸缎上,丝线折射出细碎的光泽,院内只有针走线梭的安静响动,远处偶尔传来锦衣卫巡街的喝喊声,提醒着这片看似平和的市井,始终被严苛的皇权法度笼罩。四人埋绣活,指尖一遍遍描摹宫廷瑞纹,手里的绣针本是谋生器物,此刻却慢慢变成未来执法者在古代时空里,唯一能依托的工具。
日落时分,二十方绢帕全数完工,针脚细密,纹样规整,坊主查验过后十分满意,当即敲定次日清晨让四人结伴前往城西采买物料,还特意开具了盖着绣坊木印的纸质凭据,用来应对沿途锦衣卫的盘查。凭据捏在源梦静手里,薄软的桑皮纸承载着她们踏入目标范围的唯一许可,纸上的墨迹还带着墨汁的湿意,是洪武年间最普通的制式文书,却成了跨时空执法者打破困局的第一道缺口。
入夜,绣坊的女工都挤在通铺房间歇息,粗布被褥带着浆洗后的硬挺质感,窗外的街巷渐渐安静,只剩下打更人敲着梆子走过街巷的声响,一更、二更的梆子声次第传来,节奏规整,是明代恒定的时间刻度。四人靠在通铺角落,压低声音梳理次日的探查计划,没有高科技扫描,只能依靠目视记忆记下公主府侧门的护卫人数、换班间隔、院墙高度;没有通讯耳麦,只能依靠绣针落地、丝线打结这类提前约定的细微动作传递信号。
“时渊烬的时序错乱核心仪,按照他过往的使用习惯,会放置在躯体触手可及的位置,大概率藏在公主常戴的珠钗、锦袋之内。”源梦静靠着土墙,回忆卷宗里的道具存放规律,“只要暂时剥离核心仪,他就无法触大范围时序回溯,我们才有机会用麻绳、木枷这类明代制式器具限制躯体行动,再按照条例,将叛逃意识剥离出历史躯体,送回现世受审。”
“可他还有其余二十一件气象违禁道具,即便没有核心仪,依旧能制造局部暴雨、干热焚风。”野比子指尖摩挲着腰间用来捆丝线的粗麻绳,这是她们眼下唯一能用来束缚目标的器物,“明代的布料、麻绳抗撕裂能力有限,若是遭遇极端风力,捆缚很容易松脱,我们必须在道具启动前完成控制。”
林默望着窗棂外暗下去的天色,应天府的夜空繁星排布和现世没有差别,可周遭的法度、器物、人心,都被牢牢锁在洪武十六年的时序里。她们守着条例不能越界,受制于时代不能用科技,面对的对手却手握未来规则与本土皇权,这场抓捕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捷径可走。
次日清晨,天色刚透出浅白,四人拿着坊主开具的凭据,挎着竹篮走出绣坊。青石板路面带着晨间的露水凉意,沿途每隔百余步就有锦衣卫校尉驻守查验,纸质凭据逐一核验过后才予以放行,一路走到城西染料铺,整条路线的护卫分布、换班时辰、公主府侧门的值守情况,已经被四人默默记在心里。
染料铺的掌柜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做事谨小慎微,听闻四人是城南绣坊来采买宫廷用料的,便逐一取出矿蓝、石红、藤黄等矿物染料称重打包,闲谈间无意间提起公主府近来的异状。
“公主府这半月格外奇怪,前几日午后明明晴空万里,府里却突然落了一阵急雨,院墙里飘出热风,府里侍女私下议论,说像是有说不清的怪象,指挥使还特意加派了人手守着侧门。”老者一边打包染料,一边压低声音,“听闻公主还向陛下递了折子,说是府邸周遭有异气侵扰,才请了巡防官差多照看些。”
话语印证了四人的预判,时渊烬已经开始小规模测试道具,用局部气候异常制造说辞,不断合理化自己调动官差的行为。蓝莜借着挑选丝线的空隙,目光越过染料铺的院墙,望向百余步外的安庆公主府侧门,四名护卫持长刀分立两侧,腰间令牌规整,换班间隔固定为两刻钟,院墙顶端铺设了防攀爬的荆棘藤,寻常人很难翻越。
采买完毕,四人挎着装满染料与丝线的竹篮往回走,途经公主府侧门时,恰好赶上换班间隙,一名侍女捧着锦帕从门内走出,正是她们前日绣制送往府中的绢帕。源梦静刻意放慢脚步,借着整理竹篮的动作,听清侍女和护卫的交谈。
“这批苏州绣娘的绢帕公主很是喜欢,明日还要再订三十方,让绣坊安排人手亲自送进内院清点。”
短短一句话,让四人的计划落了地。送绣活入内院,是她们近距离接触时渊烬、定位时序核心仪的最佳契机,可同样,踏入内院就等于完全进入道具覆盖范围,只要对方察觉敌意,随时可以重启时序轮回,让她们所有的探查、布局尽数作废。
回到绣坊,将染料交割给坊主后,源梦静主动上前回话,言辞依旧是底层绣户的恭谨“听闻公主府追加了绢帕订单,若是坊主放心,我们四人明日便可送活入府,当面清点纹样数目,免得后续出现错漏。”
坊主本就担心宫廷订单出错惹来责罚,闻言立刻应允,当即写下入府递送的凭证,加盖绣坊印章,交到四人手中。
凭证到手的当晚,四人做了最后的预案梳理。她们将竹篮里捆扎染料的粗麻绳理顺,搓拧得更为紧实,把裁剪布料的铁剪磨得锋利却刻意收在篮底隐蔽处,所有器物都是明代民间合法物件,即便被护卫搜身,也挑不出异样;约定好若出现骤雨便就近躲入廊下布幔后,若遭遇干热风便以浸湿染料布巾捂住口鼻,用物理方式抵消道具带来的环境影响;一旦看到公主抬手触碰珠钗锦袋,便立刻同步行动,一人牵制躯体动作,其余人快取下藏有核心仪的饰物,只要器物脱离躯体掌控,时序回溯的根基就会暂时断裂。
没有炫酷的制式装备,没有跨维度的能量场,未来的执法者,只能顺着明代的时序纹理,用丝线、麻绳、布巾这些烟火器物,去对抗被藏在皇室躯壳里的时序叛逃者。
第三日辰时,四人持凭证走入安庆公主府侧门,护卫仔细核验文书后放行,穿过外院回廊,踏入种着梧桐与山茶的内院。庭院打理规整,廊下悬挂着精致的珠玉配饰,正中的石桌旁,坐着一身锦裙的安庆公主朱玉徽。
躯体是正史里温顺恭谨的嫡公主模样,眉眼柔和,坐姿端庄,可目光扫过来时,眼底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漠然偏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髻上嵌着暗格的金珠钗——时序错乱核心仪,就藏在那枚珠钗之内。
时渊烬看着走入院内的四名绣娘,一眼便看穿了四人的身份,却没有立刻启动时序道具,只是抬手示意侍女奉上座椅,语调是明代公主该有的温婉腔调,话语里却裹着只有双方能听懂的对峙“听闻你们苏州绣活精巧,今日送来的绢帕,便铺在石桌上,我亲自查验便是。”
林默将竹篮放在石桌一侧,指尖触到篮底的麻绳,视线平静对上对方的目光。
时序的博弈,从现世的隧道,正式落到了大明洪武的庭院之内。条例捆住执法的手段,皇权护住叛逃的躯体,未来与古代的规则在此碰撞,没有立刻爆的冲突,却每一秒都绷着一触即的张力。她们不能伤躯体、不能用科技、不能改历史;他握着时序武器、顶着皇室身份、调动官差围堵。
这场没有硝烟的抓捕,才真正走到了直面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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