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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事一气,文老太太彻底病倒了。
文家请了京城最好的郎中,轮流给老太太看病,都说是急火攻心,郁结于胸,只要按时服用疏肝解郁,安神静心的药,静养一些时日,自然是会有好转的,只是万万不可再受刺激了。
周妙雅将郎中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日夜不离地守在病榻前,亲自试药温,喂汤水,为祖母擦拭身体,握着那只枯瘦的手低声说着宽慰的话。她眼见着祖母原本富态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眼神也时常涣散,心中如同刀绞。
文老太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但任凭嘴唇如何哆嗦着,只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雅儿…雅儿…”
随即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
周妙雅立即俯身过去,柔声安抚着:“祖母,您别急,大夫说了只是心疾,您慢慢养着,会好的,都会好的。”
文老太太只是更急切地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周妙雅的手腕不放,泪水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沾湿了枕巾。
文老太太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的时候会伴着咳嗽气喘,病态让人十分揪心。
也许是意思到自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越短,文老太太想要把未交代完的事情,都交代给周妙雅。
趁着自己还算清醒之际,文老太太颤抖着手,在被褥下摸索了许久,终于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死死塞进周妙雅手中。
那玉佩质地古朴,上面用小篆刻着一个清晰的“周”字。
“雅…儿…”
文老太太气息微弱,眼神却有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死死盯着周妙雅:“这…这是你…亲生父亲…留给你…唯一的…念想,拿好…拿好…”
这是十数年来,文老太太第一次主动提及周妙雅的身世,虽只有这寥寥数语,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除了这枚刻着“周”字的玉佩,她没有再说任何关于她父母、关于过往的话,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意。
周妙雅握着那枚还带着祖母体温的玉佩,心中巨震,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见祖母如此虚弱,她只能将所有问题压下,含着泪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祖母,雅儿知道了,雅儿会保管好的。”
可她的保证,似乎更增添了老人的焦灼,那只手反而抓得更紧,泪水无声地淌湿了枕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康婧瑶清亮而带着关切的声音:“祖母,该用药了。”
话音未落,珠帘已被掀起。
周妙雅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玉佩紧紧攥入手心,藏入袖中。
康婧瑶走上前来,假意安慰周妙雅:“妹妹这些天事事亲自动手,连夜里也睡不好觉,许是累了,不如先去休息,照顾祖母的事,就让我这个孙媳妇代劳。”
周妙雅安抚了文老太太睡下,见康婧瑶眼神真切,自也不好说什么,道了感谢,便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此之后,康婧瑶表现的极为孝贤,每日晨昏定省,侍奉汤药之事更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周妙雅起初心存感激,但当她想要接手时,康婧瑶却总是婉拒:“妹妹连日辛苦,这些琐事还是我来吧,伺候祖母本就是孙媳妇的本分。”
她笑容得体,眼神却平静无波,看着文老太太将药一口口咽下。
自此,康婧瑶便以长孙媳的身份,开始了她一系列蓄谋已久的操作,她指挥下人井然有序,处理家务果断干练,迅速在文府下人面前树立起当家主母的威信。
一次,煎药的小丫鬟困一时困顿打了个盹,药汁险些熬干。
康婧瑶得知此事,并未高声斥责,只是抬眼一瞥,当机立断,声音冰冷:“祖母的病一刻也离不了这药,你既如此倦怠,便去外院做些洒扫的轻省活计吧。”
当即换人,毫无转圜。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满府皆知:新奶奶雷厉风行,赏罚分明,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夜值侍疾,下人们十分辛苦,她嘱咐厨房额外准备宵夜。
寒冬冷凛,她将老太太房中炭火拔到头等,确保病房里暖若春回。
得力婆子递完事,她随口一句:“妈妈辛苦了,这个月的月钱翻倍。”
轻飘飘一句话,人心就拢住了。
渐渐地,府中开始流传一些有道理的闲话:“要说孝顺,还得是咱们大奶奶,到底是正牌的孙媳妇,日夜不休地伺候。那位表小姐……唉,虽说也辛苦,可终究是外人,名不正言不顺的,天天守在跟前,倒叫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文家没人了呢。”
“可不是吗?老太太就是因为她的事才气的病倒,她若真有心,就该避避嫌,安静待在自个儿院里,才是真正为老太太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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