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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瀚海楼的意外后,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慌意乱的张力便悄然弥漫于宁王府的深宅大院中,如影随形。
盛夏的天总是阴晴不定,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雨帘。
周妙雅站在瀚海楼门口,望着顷刻间便水流如注的庭院发愁,盘算着是要冒雨冲回暖阁,还是在此耐心等候雨歇。
正当她踌躇不定时,头顶的雨幕忽然被一顶青竹油纸伞隔绝开来。
她愕然回头,撞入眼帘的是朱弘毅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神色平静,仿佛不过抬手拂尘,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后淡淡地丢下两个字:“顺路。”
从瀚海楼到暖阁,不过咫尺,却因共撑一伞而变得无比漫长。
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极近,他的手臂为了尽量不碰到她,绷得有些僵硬,肩头一侧的衣衫已悄然被雨水浸透。
周妙雅几乎是屏着呼吸,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裙摆下那双已然微湿的绣鞋,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起来。
然而即便不去看,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透过薄薄夏衣传来的体温。
周遭雨声淅淅沥沥,喧闹不息,反而衬得伞下这方寸之地愈发寂静,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呼吸声此起彼伏,一轻一重,逐渐纠缠成看不见的丝线,越挣越紧。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觑他,正好撞上他垂下的目光,那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也承不住的心慌意乱。
她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
“看路。”他声音微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似是在提醒她注意脚下湿滑的青石生苔。
她方寸大乱,目光无处安放,竟无意中瞥见了他系在腰间的荷包。
自己那稚拙的针脚,自己怎么会不认识?
他竟然真的戴上了…
一股滚烫的羞意霎时间涌上头顶,周妙雅只觉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赶快躲起来。
终于走到长廊下,她慌忙道谢,提裙便逃,全然顾不上绣鞋踏出凌乱的水花。
朱弘毅却并未立刻离开,他撑伞立于廊下,任风吹得雨线纷飞。
他目光深晦,追随着那道窈窕倩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方才缓缓转身,踏水而去。
周妙雅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暖阁,背靠着门板,心口怦怦像受惊的雀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坐到书案前,想借着整理书卷平复心绪,可指尖拂过宣纸,脑海中浮现的却全是方才伞下那一幕:他淋湿的肩头,绷紧的手臂,还有…腰间那只她亲手缝的,针脚稚拙的荷包。
“他竟真的日日戴着…”
她试图握起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要作画,作画能使她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倾倒出来。
笔尖落到宣纸上,手仿佛不听自己的使唤,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落笔,伞下的身影便已勾勒出来:他挺拔的背脊,为她撑出一方天地的伞,还有……伞下,她悄悄抬眸偷觑。
她画得飞快,笔尖带着颤,却异常精准,唯独不敢画他的正脸,仿佛只要描出一双眼,所有暗涌的情思便会被暴露出来,索性她只画背影。
刚落下最后一笔,门外便传来了青黛轻快的脚步声:“姑娘,我回来啦,给您带了新出的藕粉桃花糕。”
周妙雅吓得魂飞魄散,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撞破,手忙脚乱地将画纸胡乱塞进了一摞字帖的最中间,刚直起身,青黛就端着点心走了进来。
“姑娘,您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又着凉了?”青黛关切地问。
“没、没有!就是……就是刚才跑得快了些。”周妙雅慌得直用手扇风,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那摞字帖。
而此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情急之下,将那幅要命的画藏到了何处。
朱弘毅回到书房中。
屋内烛火通明,映着他沉静的面容。
他挥退侍从,独自在窗边站了片刻,窗外雨已停歇,月色朦胧。
他踱回书案前,并未立刻拿起书本,而是下意识地抬手,解下了腰间那枚与他一身矜贵气质格格不入,针脚稚拙的荷包。
指腹摩挲着粗糙的针脚,触感微涩,却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看着这歪扭的翠竹,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那日捧着点心,递上荷包时,那亮晶晶又带着忐忑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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