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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又过了几日,几时,外间的雪似乎小了许多。
宁王朱弘毅带着新折的腊梅枝走进暖阁,蜿蜒曲折的枝干上,腊梅含苞待放。
他挥手止住了欲起身行礼的青黛,将腊梅交到青黛手上,目光落在了暖塌上那张依旧沉睡的苍白面容上。
他放轻脚步,走到暖塌前的梨花木凳上坐下,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他确实经常来看周妙雅,虽然每次来的时候,她都是沉沉地睡着。
他有时会感知到她情绪上微小的变化,她的每一次眉心微蹙,每一次呼吸急促,每一次泪滴滑落。
他沉默地坐着,深邃的目光凝在周妙雅苍白却清丽的面容之上,仿佛想要穿透她,看清她究竟陷在怎样的梦魇里。
突然,榻上的人儿羽睫微颤,眉心悄然蹙起,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浅乱起来。她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泪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过,留下一道泪痕。
朱弘毅敏锐地发现了这滴清泪,他轻轻用温热的软巾极其小心地拭去那道泪痕,又将锦被的边角仔细掖好。
周妙雅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苏州,文府,暮春午后。
海棠花已谢,庭院中的绿荫渐浓。
时间转瞬即逝,文老太爷已过世三年有余。
苏州城里与文老太太交往甚密的贵夫人们都知道,文家有女初长成,文家收养的表小姐有一副惊人的美貌。她身材纤细,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尚未完全褪去少女的柔润,一双大而明亮的眸子如秋水横波,无端惹人怜惜。
然而,这般过于出众的容貌,对于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她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文大郎文毓瑾,和祖父一样少年成名,年方二十出头便已是举人功名,才名远播。
文家的长孙少年中举,所有人都不意外,文家百年文脉,在世人眼中理当如此。
如今的文大郎,愈发显得清贵逼人,仪态举止、待人接物皆无可指摘。
唯独在周妙雅面前,文大郎那份完美世家公子哥的皮囊下,总会流露出一种不容错判的掌控欲。
周妙雅无论做什么事情,总觉得有一双炙热的眼睛在无形之中盯着她看。
她像往常一样会在祖父生前的书房中,临摹他的画作,文大郎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这一笔,力道有些过了。”文大郎极其自然地从身后握住她执笔的手,带着她的手,一点点修正笔墨皲法。
周妙雅的脊背瞬间僵直,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可随之而来的,是文大郎将她整个人覆住,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这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她头皮发麻,呼吸困难。
周妙雅下意识地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就想抽回手。
“别动。”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随即便突然加重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如铁钳般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周妙雅试图缩紧肩膀,想要从他笼罩下的方寸之地逃离,哪怕只是一寸。可她刚一动,他揽在她身侧的另一只手臂便看似无意地收紧了些,形成一个更完整的包围圈,将她彻底困在他与书案之间。
“大…大哥哥,我…我自己可以……”她细声细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恳求。
“嘘…”
他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畔,气息灼热:“专心,笔意如心绪,一散,就全乱了。”
他的话语看似是在点拨,实则是某种带着威胁的暗示。
每一次指导的时间都出奇的漫长,直到他满意了,才会缓缓松开手。
那骤然离去的温度和压力,让她长舒一口气,同时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与屈辱。
这样的事情在伴随着周妙雅一日日长大之后,时常发生,文大郎好似全然不在意她与文二郎已有婚约,处处流露着她早已是他囊中之物的自信与威胁。
一次夜深人静,府中多数人已歇下,周妙雅因白天一幅画未能画出心中所思意境,辗转难眠。
她起身批上外衣,想去藏书楼里去寻一寻前朝画家倪瓒的画作,她想细细参详,找一找意境和灵感。
她提着一盏暗黄的明角灯,只身一人悄悄来到藏书楼,光影摇曳,她踮着脚在书架上仔细搜寻着。
“雅儿,如此深夜,怎在此处?”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妙雅吓得一惊,手上的明角灯重重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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