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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听得脸色煞白,紧紧回握住她冰凉的手。
“后来…后来只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外男在寺庙里多看了我一眼…”
周妙雅的声音里满是屈辱与后怕:“他便勃然大怒,说我招摇,不知廉耻…把我锁进听雨轩,关了五天五夜。那里又黑又冷,只有冰冷的馒头和清水…”
“还有…还有他离开苏州,赴京赶考的前一夜…”
她的声音陡然变色,带着刻骨铭心的耻辱与恐惧:“他喝了酒,闯进我房里…撕扯我的衣服,说…说在他走之前,必须让我成为他的人…”
“就连…就连他大婚之夜。”
她抬起泪眼,里面满是荒谬的屈辱与愤怒:“他抛下新婚的妻子康婧瑶,竟然…竟然跑到祖母院中来寻我,逼问我,恐吓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恶行,若没有白芷,若没有白芷每次巧妙化解,若不是她拼死跑去上房惊动祖母,我…我可能早已不知被那禽兽侵犯了多少次…”
她说着,身体因回忆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一件件数着文毓瑾的恶行,也一件件数着白芷如何在那黑暗窒息的时刻,以微薄之力,一次次将她从悬崖边拉回。
朱弘毅一直站在门外,沉默地听着,廊下明角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随着周妙雅的叙述,他眸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尽,最终凝成深不见底的寒冰。
文毓瑾的所作所为,偏执而卑劣,令人发指。
汹涌的怒意在朱弘毅胸中翻涌,他阖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即刻就提刀手刃文毓瑾的冲动。
屋内,本还泣不成声的周妙雅忽地起身,她的身子虽还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坚毅。
“我要去救她。”她声音很轻,语气却是斩钉截铁。说罢,她转身便要向门外走去。
“站住。”
朱弘毅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平静,却挟着千钧之力,逼得她脚步倏然顿住。
“你去?如何去?”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冰刃,刺破她沸腾的冲动:“这摆明了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济慈堂如今就是龙潭虎穴,只等你这只飞蛾扑上去,你此刻去,不是救人,是自投罗网,正中文毓瑾下怀。”
“可是白芷!”
周妙雅眼中已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是因为我才落到这步田地的,我怎能明知她在火坑里,却为了自身安危置之不理,我做不到!”
“你若落入文毓瑾手中,白芷只会死得更快,也更不值。”
朱弘毅终于转过身,目光沉静而锐利,似能直抵她慌乱的内心:“你想救她,靠的不是一时意气,而是冷静的头脑和周全的计划。莽撞,只会让你们主仆二人万劫不复。”
他走到她面前,放缓了语气,轻轻抚着她的头,柔声安慰道:“此事交给本王,你安心待在府中,哪里都不许去。”
说罢,他目光转向廊下,沉声唤道:“长安。”
一直隐在长廊阴影里的长安应声而出,垂首肃立:“王爷。”
朱弘毅嗓音冷厉,不容置喙地吩咐道:“你立刻带两个稳妥机警的人,去城西济慈堂,仔细查探,弄清楚里面的格局,人手,守卫情况。最重要的是,确认白芷姑娘是否真在其中,以及她现在的具体状况。记住,暗中查访,不得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文家的人。”
“是,王爷!属下明白。”长安感受到主子话语深处那缕寒意,心中一凛,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夜深人静,周妙雅在床边整整坐了一夜,这一夜对她而言异常煎熬。
她坐立难安,无数次踱到门边,又强迫自己折回。朱弘毅的话在耳畔回响,她知道他是对的,可那份对白芷的牵挂,却像蚀骨之痛般缠着她,一寸寸噬咬她的心。
直至第二日清晨,长安才风尘仆仆地归来,他衣襟带霜,身上携着昨夜一宿的寒气。
“王爷,周姑娘。”
长安面色凝重,语速极快:“属下已查探清楚,济慈堂内外,明哨暗
卡,遍布文家的眼线,防守之严密,堪比军营重地。尤其是后院西北角一处独立小院,更是守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白芷姑娘应就被关在那里。”
周妙雅的心骤然一沉。
长安继续道:“此外,属下暗中探查得知,这济慈堂绝非善地。表面收容无家可归的女子,实则内里腐朽不堪。许多被家族厌弃或是有私怨的女子被送入其中,名为赡养,实为囚禁,终日做苦工,稍有懈怠便非打即骂,与奴役无异。文家将白芷姑娘置于此地,其心可诛!”
果然如此,文毓瑾不仅布下陷阱,更是将白芷推入了另一个地狱。
朱弘毅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眸色愈发冷冽,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周妙雅。
“现在,你还要去吗?”朱弘毅轻声问道。
周妙雅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渗出血来。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顷刻间淹没了她,刀山火海,天罗地网,文毓瑾是算准了她,将她逼到了绝境。
她抬起眼,眼中泪水已流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望之后的倔强:“既是龙潭虎穴,也要去,但我不会莽撞地去送死。王爷,求你,救救白芷。”
她望着朱弘毅,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他开口求助,因为她清楚,仅凭她自己,绝无可能从那样的地方救出一个活人。
朱弘毅凝视着她,看到了她眼底的决绝与信任。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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