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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宫了几回,再去咸水胡同时,前几日的车水马龙忽然人走楼空,只剩几个灯笼孤零零挂在门口,显然是走得匆忙。一下子失去了虹商的下落,越金络心中便有了点怅然。他溜达了半日,买了点点心铺子新蒸的糕点,倒也天色将晚,又溜达回了咸水胡同。等了小半个时辰,果然见一小队人拐进胡同口,为首的那人身穿白衣,腰系朱绦。
那人骑在马上,走到越金络身边时,便下了马,拱手道:“小殿下。”
越金络把踹了两个时辰的点心掏出来,递到白衣身身边:“悦香铺子的柑橘毕箩。”
白衣人不接那点心,越金络越过他,直接把点心拴在马鞍子上,转头对他道:“你不想跟我说名姓就算了,但是我觉得自己和军爷很投缘。这柑橘毕箩好吃得很,买来给军爷尝尝,谢谢军爷同我说过的话。”
越金络送了点心,便不再说话。白衣人看着他,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越金络才抬头笑了一下:“天色不早,不便再打扰军爷巡街了。”
白衣人拱手道:“送小殿下。”
越金络等到了人,第二日又买了甘露坊的香荔玉露茶守在咸水胡同口,仍旧是送了心意,看上白衣人几眼,便转头离开。一连几日,有时是宫里带出来的美食,有时是街上的。连同白衣军爷一同巡街的官兵都同越金络熟络起来。
有个圆脸的官兵问他:“小殿下这几次三番找咱们将军有什么事情啊?”
越金络正往白衣人的马上栓蜜糖酥饼,听了这一句,转过头,目光望着白衣人,毫不扭捏:“你家军爷武艺好,我想让他教我武功防身。”
圆脸官兵侧身低声说:“据说将军他师门苦得很。”
白衣将军也微微侧目:“小殿下是天之骄子,打打杀杀什么的,是我们粗人的事。”
越金络又吃了个软钉子,他并不恼,笑眯眯地冲白衣将军拱手:“那今日别过,那我明日再来。”
那圆脸官兵目送越金络而去,乐滋滋地扭头向白衣将军祝贺:“这小殿下和将军谈得来,说不定过几天就能给将军官复原职呢,到时候将军也带咱们去边关待几年,一同上阵杀敌,叫北戎人乖乖待在北疆不敢滋扰咱们大栎。”
白衣将军轻轻“嗯”了一声,听口气倒也并不赞同,圆脸官兵没察觉到自家将军的心事,只当将军前途光明自己定能沾光,美滋滋地跟在马后,做起驰骋沙场的白日梦来。
越金络这日走了,下一日果然如他所说,又拎着一壶美酒前来。
可巧这一日白衣将军没在寻街的队中,他捧着酒坛子左看右望了半天也没找到白衣将军,心中微有失落,眼瞅着天色已晚,黑云压境,城中已起了风,多半是要变天。越金络等不到白衣将军,正要悻悻而归,巡城队中的圆脸官兵一眼瞧见了他,热络络地上前招呼:“小殿下又来了?今日将军可没同咱们一起巡街,现在只怕还在朱雀门的戍堡里躺着呢。”
越金络抱着酒壶十分诧异:“你家将军也要懒床?”
那圆脸官兵哈哈笑出声:“将军他今日病了。”他说着,敲了敲越金络捧的酒壶,“小殿下要是不嫌弃,可以同咱们一起回趟戍堡探望将军。”
等到天色彻底暗淡下来,早春的第一场骤雨便霹雳吧啦地砸落下来。越金络轻手轻脚地上了戍堡二楼,推开一道木门,果然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圆脸官兵压低了声音:“我去给小殿下同将军泡壶热茶。”边说边退下了。越金络把捧了一路的酒壶放在桌子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只见一道黑发从床边垂落,他忍不住伸手,探向了床上的人。
指尖刚落到床上人的手腕上,手指便被猛地抓住,白衣将军睁开了眼,眼中全是戒备。等借着桌上刚点的油灯看清楚了越金络的脸,这才急忙放开手,坐起身来:“臣给小殿下请安。”
越金络急忙按住他:“不用不用。”又瞅瞅他的脸色,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透着一些苍白,虽然精致但却透出往日没有的孱弱,刚才手指碰到他手腕时也察觉到他身体极为冰凉,心中不由得十分担忧,“将军病得严重吗?”
白衣将军坐起身:“天色不好,旧疾发作而已,让殿下担心了。”
越金络见他要起身,忙退了几步,白衣将军便站起来穿好外衣:“殿下今日来,有事?”
越金络在桌子边一屁股坐下:“没事啊,没事不能来吗?”
白衣将军语噎,正巧圆脸士兵捧着茶壶推了门进来:“将军,茶泡好了,要跟小殿下拿些吃食吗?”
白衣将军扭头向越金络:“殿下吃什么?”
越金络急忙摆手:“不用劳烦了。”
那圆脸士兵急忙道:“不劳烦不劳烦,小殿下前几日给送的各种零嘴将军都赏给了咱们兄弟,咱兄弟们都是粗人,那吃过这些精致的点心,个个吃得好高兴呢,都说小殿下来了,得好好招待。”
越金络端了热茶的手顿在半空:“将军都赏给你们,将军自己不吃吗?”
圆脸士兵道:“咱们将军清心寡欲得很,从来不吃零嘴的。”他正要再说,忽然瞥见白衣将军面色微沉,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心中一阵忐忑,“将军……”
白衣将军摇摇头:“小殿下不需要人伺候,你先退下吧。”
那圆脸士兵得了台阶,哪里还敢再留,放下茶壶茶杯,急忙退了下去。
越金络瞅着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心里发紧:“原来将军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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