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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络,让我看看后背。”
越金络听话地翻了个身。
一道鲜红的血口横在背上,翻开的皮肉里混着水中浮荇和泥沙,还横七竖八地黏着五六条水蛭。不但如此,前日才包扎过的肩头伤口也渗了血。
纪云台将佩剑取出,轻声说:“有点疼,你忍着点。”
越金络眼前景物涣散,他知道极乐天女又毒发了,怕让纪云台察觉徒增担心,连忙闭上眼,强忍着点点头:“师父尽管弄,我不怕。”
剑尖贴着肉挑下掉那几头水蛭,留下一个个细小的血口,身下的皮肉都收紧了,可越金络一声都没吭。纪云台用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擦掉了皮肉中的泥沙,又给他重新包扎妥当,才低声道:“这两日别再逞强了。”
越金络听话地点点头。
纪云台翻出用油布包裹的火石火蕊,生了一堆火。热烘烘的火一烤,越金络脸上发烫,身上却阵阵发冷,他打了个寒颤,叫了一声:“师父。”
纪云台正在做烤火架:“怎么了?”
越金络指了指自己的脸:“师父,你脸上的易容被冲掉了。”
右面一片凹凸不平的烧伤,同左侧细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纪云台“嗯”了一声,道:“你也是。”
“之后怎么办?你说六喜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以我对阿日松的了解,他若抓住了吉庆班,定会带到我们面前炫耀一番,方才我们只见北戎人,未见吉庆班,想必他们都还安全。”
越金络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转过看着纪云台湿漉漉贴在脸上的头发,心中忽然一阵温暖,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口:“师父啊,你真好……”
纪云台手里的活儿果然停了下来。
被他的目光一扫,越金络冲他笑了笑,双目直直地看着他:“师父那么好,又长得好看,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若是平时,纪云台定要装作没听见,只是忽然之间他并不想如此冷漠地回应,可他向来不与他人亲近,又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摇摇头:“也没有。”
越金络挣扎着半抬起身:“我要还是原来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你选了我当徒弟,那是我位高权重,可是如今我什么都不是了,你却肯收我当徒弟,我,我真是幸运……”
纪云台不再理他的胡言乱语,把手盖在了他的额头上:“金络,你在发烧。”
越金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一片滚烫。
“大概是刚才被凉水激的。”
覆在额头的手缓缓落在眼睛上:“闭眼睡觉,别再乱说话了。”
无晴有晴
也不知迷糊了多久,忽听阵阵风声。
越金络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纪云台的背上:“师父……”
纪云台扛着他走了几步:“天阴上来了,怕要下雨,我找了个石洞。”
越金络还是“哦”了一声,实在睁不开眼,冥冥中,仿佛天地都在摇动,只有这一方背脊岿然不动,他脑中既疼且晕,又趴在纪云台的背上昏昏睡去。
再醒来时,山林间已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地上全是雨水砸落的声音。越金络迷迷糊糊知道自己躺在一处石壁上,他师父撑在他外侧,背对着石洞穴口。
水滴接二连三的从纪云台的头发上滑倒自己的身上,很快,在他身下汇成一条条溪水。一道闪电划过,把他师父的脸色照得透明惨白,之后砰的巨响,一株参天大树被惊雷拦腰劈成两半。
越金络叫了声师父。
纪云台抬头看他。
他说:“师父你往里面靠点,外面雨大。”
“嗯,”纪云台一边应着,一边用勉强还算干燥的衣服裹了裹越金络,“金络,你又疼起来了?”
越金络摇摇头:“不疼。”
“不要撒谎。”
越金络脸烧了烧,才说:“好吧,确实有点疼。”
“疼就再睡一会儿。”
越金络点头称是,闭上眼忍着体内翻江倒海,他安静靠了一会儿,四肢百骸都如架在火上烤般滚烫,心口里一阵煎灼,他背脊猛地支起来,一口黑血全吐在纪云台的白衣上。越金络急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脏,天上冰冷的雨水混着地上污浊的泥水,还有那口血。越金络眼眶酸疼,望着那件白衣黯然道:“师父,弄脏你的衣物了。”
纪云台轻声说:“不过是件衣服,明日洗了便是。”
越金络摇摇头,不愿在纪云台面前落泪,只好假装无意的转了个头,把脸藏在胳膊下,强忍哽咽道:“我师父如明月般的人物……”他想说皎皎明月本应照着世人,却偏偏被我这样的人拖累了,又怕这胡思乱想惹纪云台伤心,便只说了半句就停住了。
小山洞外的雨水打在泥土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不知到底什么时候天才能放晴,越金络眼前一阵阵发黑,很快又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握了握他的手。他睁眼看去,纪云台正定定地看着他。
“金络。”
越金络眼前景色晃了晃,轻轻应了一声:“师父有话要嘱咐我?”
纪云台说:“我向舅父许诺保护你,既然答应了,自然说到做到。”
越金络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嗯了一声。自从离开了极乐天女,身体里就像被埋下了数万蛊虫,只要时辰一道,便百爪挠心的疼。他靠在石壁上,躺了许久,实在睡不着,又睁开眼:“师父,我问你个事。”
“你说。”
“师父,我若是死在了当日的斗兽场,你会不会轻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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