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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一段路,白彗星终于想起来问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给我在学校旁边租房?”白彗星的今天就是充满疑惑不解的一天。
郑潮舟答:“我家离你的学校太远了,你上学放学不方便。”
“不是这么个回答逻辑吧,郑老师?”白彗星说,“而且我还可以住校的啊。”
“你喜欢集体生活?”郑潮舟漫不经心说,“宿舍太小了,不方便。”
他的确不大喜欢集体生活。念中学的时候在学校与人相处不好和起冲突的经历让他对交友失去耐心,很多时候都宁愿一个人待着。
但是郑潮舟怎么能这么了解他呢?白彗星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有时候郑潮舟的表现不像一个三十岁的大明星,不像个成熟的成年人,反而像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仿佛与他认识了很久。
“这可是你要给我租房子住的噢。”白彗星装模作样地瞅郑潮舟,“我最多只出一半房租。”
郑潮舟彬彬有礼答:“我会出另一半房租,毕竟我也是租客之一。你的房租可以直接从你的助理工资里扣。”
“我还要继续做你的助理吗?郑老师,我们一码归一码,说不做就不做了呢!”
“嗯。”
“嗯嗯嗯嗯!又敷衍我!”
到地方后,司机自觉提着行李先去楼上开门放东西,新的住处离白彗星的大学走路只用5分钟,一应家具用度齐全,两个卧室,空间大,安静。
白彗星在租房里转一圈,很满意。他回到客厅没见着郑潮舟,在其中一间卧室里找到人,郑潮舟已不知什么时候躺到床上,和衣而卧,睡着了。
阳光轻柔地落入房间,一地光亮,爬上干净的床铺。白彗星走过去把窗纱拉上,回来脱了鞋爬到床上,趴到郑潮舟身边,支着下巴看郑潮舟。
郑潮舟的鼻梁修长,皮肤细腻干净,黑发微乱。他的呼吸平稳,看来是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阳光投射的角度极缓慢地偏移角度,从床沿一点点挪到床脚。白彗星伸出手,很轻地点了点郑潮舟的鼻子。郑潮舟睡梦中感觉到这点轻微的骚扰,捉住白彗星的手,按在身边,偏过头继续沉睡。
白彗星换个姿势躺下,摸出那块怀表。指腹抚过表盖上的细小宝石。宝石坚硬突出的质感减弱,多了一丝被反复抚摸后的柔和与温润。
他的手渐渐落在床上,握着那块怀表陷进去。阳光轻柔,他的耳边是郑潮舟平缓的呼吸声,白彗星的意识波段也不自觉调整到与这呼吸节奏相似的频率。
他蜷在郑潮舟身边睡着了。
白彗星低着头坐在桌前。
一盏灯照亮他仍显青涩稚嫩的脸庞,他戴一副眼镜,面前是高速旋转的磨盘,手中捏着一根细细的粘杆,打磨粘杆顶端的小小宝石。
他打磨一下,拿起来看一眼,继续磨。他磨好了宝石第一层的九个面,开始打磨第二层。第二层的面积更小更碎,他打开角度辅助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个极需要耐心和专注力的工作中。
直到将宝石抛光完毕,白彗星的视网膜上闪烁着钻石碎花般细密的光华,举起光彩夺目的宝石对着灯光看半晌,取下眼镜。
他没注意到母亲何时来到自己身边,正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
“我看看。”李玉珏对他伸出手。
白彗星把宝石放进母亲手心,李玉珏举起粘杆仔细欣赏,面露赞许:“真美。”
白彗星拿过毛巾擦手,李玉珏放下宝石,踯躅不安地看着他。
“每次我和爸爸吵架,你就一个人在工房里做这些。”李玉珏低声说,“宝宝,对不起。”
白彗星:“为什么要道歉?”
“妈妈又犯病了。”
李玉珏郁郁地坐在白彗星面前。她正在日益消减,自从她的妹妹离世后,她如同被扯掉根茎的花,茫然找不着魂魄地枯萎下去。
“我控制不住自己大喊大叫,我不想吓到你,宝宝,有时候我都害怕自己。”
空气中漂浮微微刺鼻的冷却水和石粉混合的潮湿味道。不是卧室内温暖的恒香,不是母亲花瓶中浓烈的玫瑰花香,不是父亲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每当白彗星进入家中的这间工房,就标志他与外部时刻可能发生变动和危险的环境短暂脱离,他不会听到父母争吵时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歇斯底里,没有人吵他,也没有人刻意安慰他。
他喜欢这种潮湿的味道,这味道的出现,代表他重新进入平静的状态。
“是爸爸先伤害你的。”白彗星指出母亲话语中的顺序错误,“爸爸说你是病人,控制你,不让你出房间。”
李玉珏说:“我的确是病人。”
白彗星:“你不是。你可以做出很美的首饰,你可以和我们交流,你会做好吃的,你陪我聊天,我们一起出去玩。你只是有时候会发脾气而已。”
李玉珏垂着一双柔美的眼睛,长发如蜷曲的海藻散开。她伸出双臂抱住白彗星,亲吻他的脸颊。
“宝宝,我好爱你。”
女人的声音如同呓语,怀抱是他最熟悉、最温暖的摇篮,他喜欢母亲身上如雪山林木般略带苦涩的淡香,继而对这香水品牌的生产商也多一丝青睐。
白彗星伸出双手搂住母亲,他的母亲瘦得快只剩一副骨架。
“妈妈,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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