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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满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缩回坚硬外壳里的人,只觉得浑身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看到了司淮霖推开她时,那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下,那极力压抑的痛苦。
她明白。她都明白。明白她的恐惧,她的自毁,她那笨拙的、用伤害来保护的方式。
可明白,不代表不痛。
最终,悸满羽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司淮霖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出了急诊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司淮霖在门关上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病床上。滚烫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汹涌而出,她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又一次,亲手推开了她。
用最伤人的方式,将她从自己这片布满荆棘和风暴的世界里,推了出去。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爱”。
而门外的悸满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如同深海之下,最绝望的潮汐。
碎掉的玻璃,即使被小心翼翼地拾起、拥抱,那尖锐的裂痕,依旧存在,并且,会在每一次靠近时,将彼此割得鲜血淋漓。
她们之间的爱,浓烈而真挚,却也伴随着太多的伤痛与无奈,如同宿命般,一次次地将她们拉近,又一次次地将她们推向更远的彼岸。
这一次,是她亲手推开的。
各自痊愈的假象
协和国际部病房的走廊,铺着吸音地毯,将一切声响都吞噬得干干净净,包括悸满羽离去时那几乎不存在脚步声的背影。门内门外,是两个被同一场爱恋灼伤,却又被迫在各自的孤岛上舔舐伤口的灵魂。
司淮霖在病床上不知躺了多久,直到点滴瓶里的液体见了底,报警器发出细微的“滴滴”声,才将她从那种麻木的、近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惊醒。护士进来拔针,动作熟练轻柔,询问她还有哪里不适。她只是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焦点。
经纪人林姐随后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担忧。她简单交代了外面的情况:媒体暂时被安抚住了,通稿发的是“过度劳累引发低血糖晕厥”,粉丝情绪基本稳定,后续几场商业演出已经协调延期。
“淮霖,”林姐看着她苍白失神的脸,语气放缓了些,“这次……真的不能再硬撑了。粟医生的建议是,你需要系统性的休息和治疗。不只是身体,还有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司淮霖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林姐有些急了,“是你自己的状态!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她顿住了,似乎意识到失言,硬生生转了口风,“总之,公司已经安排了去南方的疗养院,环境安静,也有配套的心理咨询。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的飞机。”
不是商量,是通知。司淮霖没有反对的力气,也没有反对的意愿。离开这里,离开北京,离开所有可能与她产生交集的空间,或许……是对的。
“好。”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林姐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处理后续事宜。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司淮霖侧过头,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空是浑浊的紫红色,看不到星星。她想起栎海港的夜晚,海风咸湿,星空低垂,顶楼的小阳台里,总是萦绕着柠檬糖的甜香和吉他断断续续的练习声。
那个拥抱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颈窝处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和急促的呼吸。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你不是麻烦!你不是坏蛋!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韧的人!”
悸满羽带着哭腔的、坚定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像一道微弱的光,试图穿透她内心厚重的阴霾。可随之而来的,是自己那句冰冷的“你走吧”,和那个毫不犹豫的推开动作。
她抬起那只没有打针的手,看着掌心复杂的纹路。就是这只手,推开了她唯一渴望的温暖。
爱是什么?
是十七岁时懵懂的心动,是醉酒后那个颤抖的吻,是顶楼阳台相互依偎的夜晚,是“如果你不敢活,我就带你活”的誓言。
也是十年分离的怨恨,是重逢时口不择言的伤害,是病床前失控的拥抱与泪水,是最终,以“为你好”为名的、残忍的推开。
她不懂了。她只知道自己像个布满裂痕的容器,盛满了负面情绪和无法言说的痛苦,靠近谁,就会把谁染脏,弄伤。悸满羽那样干净明亮的人,不该被她拖累。
所以,就这样吧。
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布料。这一次,连呜咽都吝于发出。
……
悸满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公寓的。意识像是漂浮在身体之外,看着那个名为“悸满羽”的躯壳,麻木地停好车,麻木地走进电梯,麻木地打开房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一室冷清。
她没有开大灯,径直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司淮霖的气息——不是真实的,是记忆里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吉他木箱的味道,还有……医院消毒水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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