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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此非匠技,乃窥见物性之道也,在下受教了。”
光球发出温柔的闪光。与此同时,苏苏带笑的声音传出,能听出她有些如释重负:“钜子言重了。是你们的手,把想法变成了现实。接下来,就是大规模量产了。配方和流程,务必标准化。”
接着看着稳定燃烧的火焰,墨家钜子抚掌赞叹,却又立即想到关键:“苏子,此煤孔眼精妙,火道自生。然若置于寻常灶膛或火堆,四散进风,火道必乱,难以尽燃。需得配以特制炉具,约束风路,方显其能。”
苏苏:“钜子所言极是。好煤配好炉,我已画好了几种炉具的图样,结构简单,铁皮或陶土皆可烧制,可与此煤一并推行。”
“诺。”……
章台宫大朝会,气氛比殿外的寒冬更凝重几分。
炭价风波已闹得沸沸扬扬,猗丰等大炭商被抓,其背后势力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果然,议事不久,那位宗室老者、华阳夫人远支的嬴栎再次出列。
嬴栎再次出列,手中那卷泛黄简册被他高高举起,声音悲怆而极具煽动性:
“大王,老臣遍查古籍,《神农本草经》明载:石炭,有毒,伤人肌骨,久服令人瘦。此乃先贤智慧,岂能轻忽?今仓促推行此毒物,若百姓因之病羸,边军因之中毒乏力,谁来担这祸国殃民之罪?请大王暂缓,另觅良策。”
毒字一出,殿内顿时骚动。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的脸色变了。他们或许不懂炭价,却笃信典籍。
嬴栎这一手,精准地打在了对未知与古训的恐惧上。
嬴政冕旒下的神色依旧平静,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微微侧首,看向文官班列末端一位医者。
“夏无且。”
被点到名的太医令夏无且一怔,忙出列躬身:“臣在。”
“你是太医令,精通医药典籍。”嬴政平缓道:“《神农本草经》你所习最熟。朕问你,经中所言石炭有毒,伤人肌骨,通常所指,是服食,是外用,还是燃之以炊?”
问题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夏无且略作沉吟,恭敬答道:“回大王,臣遍览经方。石炭入药,多为外用,疗疮癣、止金疮出血。所谓有毒,多指内服或久触生疮。至于燃烧……”
他顿了顿,谨慎道,“古籍未有明言燃烧之毒。然凡物燃烧,皆生烟气,松柏之烟浓亦呛人,此乃常理。”
一番专业解释,虽未完全否定,却将古籍记载的毒限定在了内服外用范畴,无形中消解了大半恐怖色彩。
嬴栎脸色微变,正要再言。
武将队列中,蒙恬已按捺不住,大步出列:
“大王,末将有一言,边关烽燧,每至寒冬,戍卒为保烽火不灭,需彻夜添柴,苦不堪言,仍有烽火因薪尽而中断之险,若此煤真如骊山所报,耐烧持久,一煤可抵三倍柴,则烽燧之警彻夜不息,敌踪无所遁形。此乃固防大事。”
他话音未落,另一名将领也出列附和:“大王,军中匠作营熔铁锻兵,全赖炭火。好炭价昂且难求,常误工期。若此煤火力更胜而价廉,我大秦锐士之戈矛甲胄,必更坚利。”
武将们不懂古籍辩经,但他们懂烽火、懂锻打、懂实战需求。
他们的话语,瞬间将议题从虚无缥缈的古籍毒性拉回到了实实在在的军国利器。
嬴栎额头见汗,他身后那些原本面露忧色的文官,此刻也有些动摇,武将集团的态度,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就在此时,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嬴栎,而是看向瘫软在地的猗丰,道:“栎公忧心毒气伤人,心系民命,其情可悯。然,真正以毒气伤人的,恐怕并非石炭。”
他看向李斯。
“李斯,念。让栎公,也让诸卿听听,什么是真正的伤人肌骨,什么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也让诸位,看得更明白些。”
“带猗丰,抬证物。”
殿门轰然洞开,寒风卷入。
首先进入的是全副甲胄的蒙恬,他按剑而行,身后军士押着一串人。
为首者正是猗丰,不过几日,他已从肥头大耳的富商变得形销骨立,华丽的锦袍沾满污渍,眼神涣散。
紧接着,四名军士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入内,放在大殿中央。
“李斯。”嬴政道。
长史李斯出列,他走到木箱前,取出一卷显然被反复翻阅账册。他没有立刻宣读,而是先看向猗丰。
“猗丰,再问你一次,这账册所载,可真?”
猗丰浑身一抖,偷眼瞥了一下嬴栎,后者脸色铁青。他嘴唇哆嗦,不敢答。
李斯不再看他,展开账册,他没有念冗长的条目,只挑了最重要的几条:
“秦王政元年,十一月丙子。渭南郡急报:连日酷寒,三县冻毙十七人。猗丰批注于市价录旁,墨迹犹新,尸骨未寒,炭价可再涨五十钱。
殿中哗然,许多朝臣脸上血色尽褪。为牟利而冷血至此,简直令人发指。
“同年,十二月朔。与公子赢瑭分利账。”李斯继续,念出一个让嬴栎几乎晕厥的名字,“载:去岁计利千金,今岁天赐良寒,当倍之。人血炊金,五五分之,君得其半,仆亦足饱。”
“不……不是……那是……”猗丰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还有,”李斯厉声道,又抽出一卷帛书,“黑冰卫自你秘宅搜出,贿赂陇西、北地三郡仓曹、市掾吏名单,金额,以及令其谎报炭源枯竭、阻挠官炭入市的指令,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猗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哭起来:“我招,我都招,是赢瑭公子指使,他说大王新政必扰市利,让我等联手操控炭价,既可牟暴利,又可……又可败坏新政名声,引得民怨,呜呜,还有栎公,他虽未直接拿钱,但默许我等行事……”
嬴栎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同僚扶住才未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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