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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且手一颤,重重叩首:“臣万死。”
手术室内,夏无且手在抖。虽然私下用兔子、用死囚练过多次,但真在人身上动刀,还是王上亲自送来的功臣。他深吸口气,看向身侧,那里悬浮着只有他和嬴政能见的苏苏光球。
苏苏道:“别抖,老夏。照我教你的,打开胸腔,找到出血点,结扎血管,清理坏死组织,逐层缝合。记住,你手里不是刀,是救命的神农杖。外面那群老头子在骂你是屠夫,你救了人,就是医圣。”
夏无且一咬牙,下刀。
室外,嬴政坐在胡床上,闭目不动。
李牧按剑立在柱旁,看着这位年轻君王,他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规律得像在计时。
时间一点一点熬。忽然,嬴政感知到苏苏的能量下降。
他意念嘶吼:【苏苏,停下。】
苏苏虚弱道:【闭嘴,救人。】
室内传来夏无且的惊呼:“找到了,出血点在这里。”
然后是年轻医官的欢呼:“止住了,血止住了。”
李牧看见,嬴政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分。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开了。
夏无且满身血污,踉跄走出来,直接瘫坐在地。他脸上却带着笑,嘶哑道:
“大王,成了,苏先生说的无菌原则、血管结扎,真的管用。”
嬴政起身,走到门口。
室内,石虎躺在木台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消毒棉布)。旁边铜盘里堆着坏死组织,空气里有酒味(酒精消毒)和药味。
最让人震惊的是,石虎的胸膛,正微微起伏。
“真的活了?”一个老太医上前,伸手探鼻息,又摸脉搏。
半晌,那老太医忽然转身,对着东方(齐国方向)扑通跪下,以头抢地:“扁鹊先师在上,后世医家,今日可剖胸见肺、缝血续命矣。”
他痛哭流涕:“您若在世,该多好啊。”
嬴政却没进去。他伸手,轻轻将那团灰蒙蒙的光球拢入掌心。他低头,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
“睡吧。”
光球微弱地闪了一下,彻底沉寂。
三日后,太医署。
石虎在太医署病床上醒来,意识模糊间,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阿房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坐在他床边,轻声道:“这是大王吩咐尚食坊特制的参芪羊肉粥。大王说,石虎英雄,醒来第一口,必须是带肉的粥。”
石虎怔怔地看着那碗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他颤抖着喝下一口,暖流从喉咙直达身体。
阿房微笑道:“慢点喝。大王还说了,以后你每月都有英雄匠人特供肉票,管够。你娘的药,太医署也会定期送去。”
同日,章台宫。
嬴政坐在案前,罕见地没有批奏章。他面前摊着一卷空白奏章,笔搁在一边。案头灯盏旁,那团光球依旧灰蒙蒙的,一动不动。
嬴政看着黯淡的光球,低声道:“快点亮起来。没有你叮咛添衣用膳,寡人连参汤该放几片姜都记不清了。”
寂静中,那灰蒙蒙的光球,缓慢地凝聚出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金色光点,颤巍巍地飘起来,轻轻碰了碰嬴政的嘴唇。然后,光点消散,光球重归黯淡。
仿佛在说:“知道了,啰嗦。嫌我烦,还不是离不了我。”
嬴政怔住,抬手轻触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暖意。他轻笑了一下。
五日后骊山观星台。
石虎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着。夏无且站在一旁,眼下乌青。
李牧、蒙恬、墨家钜子、阿房、许行……该到的人都到了。
嬴政站在台边,肩头空荡荡的。他转过身:“昨夜,我们流了钢铁的血,也流了人的血。”
“有人问,值吗?”
他看向石虎:“石虎的弟弟,上次炸炉没了,只想给娘打把好菜刀。”
又看向夏无且:“夏无且的师父,当年因不敢动刀,看着伤者死在面前,愧疚终生。”
“现在,石虎差点步他弟弟后尘。夏无且差点重蹈他师父覆辙。”
嬴政顿了顿:“但你们做到了。铁水流出来了。人救活了。”
他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李斯要强兵,吕相要富国,阿房要安民,在昨夜之前,这三条路或许还在吵架。”
他指向石虎和夏无且:“现在,它们被血和汗,焊成了一条路。”
“这条路,叫文明。”
李牧呼吸一窒。
嬴政走到他面前:“李将军,你马上要去北疆。那儿现在只有风沙和胡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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