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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身影无声离去,向着咸阳方向……
半个时辰后,章台宫。
黑衣暗哨单膝跪地,汇报完毕。
嬴政听完,对肩头苏苏说:“他开始观察了。”
苏苏光球轻闪:“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比抱着玉佩哭要强。”嬴政淡淡道,手指轻点案上密奏,“至少他知道,该看什么地方。”
苏苏问:“若他终究选择为敌呢?”
嬴政望向窗外那片红光,缓缓道:“那他便不再是需要雕琢的玉,而是必须被清除的顽石。”……
骊山脚下一处简陋客舍。
张良回到住处,没有立即休息。
他闩上门,吹灭油灯,只借窗外月光。从床底摸出一块素帛,一支炭笔,这是他在咸阳东市用三个钱买的,最不起眼的记录工具。
素帛铺开,炭笔落下。不是韩国地图,不是复仇计划,而是今日听松阁的人员坐次分布图。
东首宗室子弟区域,标注:嬴柱(纨绔,畏成蹻)。西首功臣子弟区,蒙毅(锐气,重实务)、李由(守成,惧变)……每一个名字旁,都有简短的观察标注。
画到堂前主位时,他笔尖顿了顿。最终写下两个字:重实。
又在角落自己坐的位置旁,写下一个问号。凝视这份图良久,他将素帛卷起,走到墙边,撬开一块松动的砖,塞入,复原。然后回到榻上,和衣而卧。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高炉的红光映在窗纸上,明明灭灭。
少年闭上眼睛。掌心那枚玉佩,贴着胸口,依旧冰凉。
但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已不再是亡国之痛。
而是活的法。
以及韩非的衡……
这日,章台宫议事殿,晨光初透。
吕不韦站在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中竹杖点在赵国二字上。殿内只有五人:嬴政、苏苏、李斯、王翦,以及他自己。
吕不韦没有立刻说话。他拍了拍手,三名侍从应声而入,各捧着一个覆着黑布的托盘,置于殿中。
吕不韦踱步上前,逐一掀开。
第一个托盘,一团灰白、略显粗硬且有些结块的羊毛,散发出淡淡的腥膻气。
第二个托盘,半袋色泽暗沉的陈粟,旁边散落着几枚颜色暗淡、轻重不一的赵国刀币。
第三个托盘,一卷光泽柔和的深灰色秦呢,一袋雪白的秦盐,一小堆规整的秦半两钱。
他立于这三组物品之间,手中竹杖重重敲在羊毛上,发出闷响。
吕不韦道:“大王,诸公,此乃赵国北地十万牧民的命。”
他手中的竹杖移到陈粟上:“此乃赵国千万百姓的食。”
最后,他轻轻拨弄那几枚劣币:“此乃赵国朝廷苟延残喘的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嬴政、李斯、王翦,最终定格于地图上的赵国。
他缓缓道:“而今,这三样东西,都已在我大秦掌中。”
而且,李牧将军在北疆练骑,白起将军在蓝田整军,韩非先生在骊山育人,这三条腿,已经站稳了。”
他竹杖重重一点:“现在,该让赵国这只老虎,先瘸一条腿。”
嬴政坐在主位,道:“相国有何策?”
吕不韦伸出三根手指:“臣有三策。羊毛战、粮食战、货币战。半年之内,让赵国经济崩盘,边军无饷,民心生乱。”
李斯皱眉:“相国,赵国虽弱,终究是七雄之一。单凭商贸手段,能成?”
王翦也踏前一步,道:“相国之计甚妙,然兵者危道。若赵国狗急跳墙,倾举国之力提前发动战事,我军新军未成,北疆李牧将军独木难支,该当如何?此策是否太过行险?”
“能。”吕不韦答得果断,先看向王翦:“王将军所虑,正是此计精要所在。经济之战,抽筋剔骨,其痛深入骨髓,却发作缓慢。待赵国君臣感到剧痛难忍,欲拼死一搏时,”
他竹杖虚划赵国全境,“其筋肉已枯,气血已衰,连握紧刀柄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想的将不再是战,而是如何活下去。”
然后,他看向李斯:“因为赵国如今,命脉已在我手。”
他走到侧面的小案前堆着三样东西,一团灰白的赵国羊毛、一袋赵国陈粟、一枚赵国刀币。
“先说羊毛。”
吕不韦拿起那团羊毛:“赵国北地多牧,羊毛是其三大财源之一。过去三年,我大秦商社以制毡需用为由,高价收购赵国羊毛,年购三十万石。”
王翦挑眉:“这是资敌。”
“不。”吕不韦笑了,“这是养病。”
“赵国牧民见羊毛价高,纷纷弃农耕牧,羊群数量翻了三倍。今年开春,臣已密令所有秦商,停止收购。”
吕不韦继续说:“现在赵国北地,积压羊毛四十万石,无人问津。牧民无钱购粮,羊群无草可食。更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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