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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好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样困倦,回忆这些不愿丢弃的往事似乎是沉重的负担,读完了所有后孤单又无助,程棋重新抬眼,却发现谢知还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宛如命运深深的嘲弄。
所以都是被预设好的一切,所以当察觉到有亲吻的冲动时才会那样惊慌。
还是说爱也是你规划中的一部分呢?只要在塞尔伯特顶层那晚自己杀了她就好,一切彻底终结,劣迹斑斑的财阀掌门人就可以与谜一般虚无的赫尔加一同死去,彻底埋葬在看不清的往事裏。
这时才意识到在交手的动荡夜晚裏,谢知对她手中的匕首究竟含着多么迫切的渴求。
久久地没有人说话,夕阳已经沉没了,最后的阳光失去了温度,灌进屋中的仅剩冷风,余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一切安静得令人害怕,有一种再不说点什么就要死去的恐惧。
谢知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了,但也许问题不在自己身上,通天塔在地震吧?她觉得整个书桌都在轻微的摇晃,连带眼睛都无法看清那定定望来的身影,视线好模糊。
“抱歉”谢知努力平稳声线,“抱歉,我不是刻意要欺骗你的,我没有更好”
“砰!”
书桌被整个冲翻了!茶杯砰一声落地,精巧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谢知看到有茶叶与温水溅落在程棋赤裸的脚踝上,紧接着一双手径直扼住了她喉咙,迫近窒息的痛苦翻涌时却有终于如此的轻松与快感,审判终于到达了,是要给一个答案吗,可谢知刚一抬眼就愣住了。
程棋在哭。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样哭泣,竟然没有一点声音,沉默的两行泪静静地掉下来,幻化成一种死寂的绝望。
马上所有僞装的冷静都崩塌。
谢知颤抖地呼唤她名姓:“小行”本以为会被程棋制止,但就是这样流畅地表达出来了,大滴大滴滚烫的热泪不断地跌落,就跌落在双方纠缠的手上。
程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所以你现在、你现在也仍然想像那晚一样,让我杀死你吗?”
你明明有千百种方式继续保持这个身份,明明可以装做一切不知情地将这延续,明明可以选择不笑着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我真相,但你没有,只是选择最赤裸最直接的事实,一如塞尔伯特顶层的那晚,你明明可以逃走。
但你没有。
谢知猛地一惊,一种复杂的感情顷刻间如电流般弥漫全身,她这才意识到程棋沉默的几分钟裏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在想自己被骗了,而是在想自己爱的那个人直到现在,都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放弃她、放弃自己的生命、心甘情愿地奔赴死亡。
无论是并肩、拥抱、亲吻还是互相坦诚后倚靠在彼此怀中时交织的呼吸,都没有办法让她回头,停止对死亡的觊觎。
谢知发现自己原来想错了。
她错得彻彻底底,她以为是程棋不需要她了,以为被抛弃在过去裏的人只有她自己,但其实不是,是她抛弃了程棋。从十六年前没有抓住程棋的那个晚上开始,两只抓不住的手就注定无法再握住了。
是谢知把程棋从奔赴死亡的隐秘期待中拉扯了出来,一用力将她重新推进了十六年前的那场风雨裏,而她自己则继续走在通向死亡的路上,无畏无惧。
留程棋立在岸上,徒劳地望着空无一人的世界。
好像哪裏错了。
谢知很努力地回想,她觉得有地方不对,为什么到最后程棋并没有她计划中的欣喜或愉悦呢,可无论怎么回想,都没办法突破那种悲哀的痛心,她看着失去理智的程棋,觉得心如刀割,有什么东西从心裏溜走了,再也抓不回去。
“我、我不该这样,”谢知断断续续地说,从前她轻佻地蔑视蜂拥而来的对手,现在却连一句话都说得胆怯又犹豫,“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过要”
“没想过要什么?”
程棋死死地注视着她,声音居然很轻:“没想过我会喜欢你吗?没想到计划这么成功吗?没想到我会爱上你,以至于精神锚点竟然根除的那么彻底,所以放弃送你去死吗?”
是的。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积攒的一点勇气已经被碾碎了。
“你觉得计划是从哪裏开始不对的?”程棋竟然很认真地在问她,像在处理工作一样平缓认真,“你想让我活下去是吗,这样你就可以没有顾忌的死去,我也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情愿赴死,可以继续带领玩家和Qin对抗——游戏系统你准备交给谁呢,我身上已经有初始精神茧了,哦,是的,你和天川隼做过交易。”
程棋自言自语,很轻易地就推出了背后的一切,轻描淡写地说足以震惊整个通天塔的话语:
“所以C区游行时天川隼才会帮你,天川家主怎么可能会对游戏系统不心动陈安是你的心腹吧?你死了塞尔伯特就可以交给她。机甲被K51抢走恐怕也是你顺手推舟,塔现在的平衡的确少不了白兰的贡献”
“是,但是我没有想让你继续”
“别动,”程棋幽幽地盯着谢知,漫长的回顾终于让她恢复了一点理智,意识到自己穿着与谢知一模一样的睡衣,尺码都完全贴合自己,大概是昨晚她帮自己换上去的。
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是从意识到计划开始不对的时候吗?”程棋问她,“是第一次见到Qin时我让你觉得很可悲?还是在烟灰酒吧我说让你离我远点的时候你觉得我很可怜?我是小七的时候你经常摸我的后背,觉得我很需要爱吗?”
谢知试图回答但根本没有机会,程棋平静地询问着,那个内敛却锋利的雇佣兵好像又回来了:“那天在白家你失控所以也吻了我,你想过为什么吗?前不久在医院我真的很想抱住你,你觉得我爱你吗?这样之后还是想往刀尖上撞,对吧。”
谢知哑口无言,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完全不知道对方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她看到了地板上滚动的热泪。
原来还在哭。
“谢知!”
眼泪越来越多,视线一片模糊,程棋颤抖地问将自己从杀戮与仇恨中拉出来的那个人,问自己真正爱着的那个人:
“我对你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我的爱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真的好恨你,”程棋再也压制不住自己了,她开始哽咽,那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像荒原上野风的低诉,“无论是赫尔加还是谢知我都好恨你,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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