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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得通红的烙铁就贴在阿春脸颊旁,距她只有两指宽的距离,她能感觉到那股滚烫而炙热的腾腾热气扑面而来,无声告诉她她即将面对什么。
萧子衿不知道她当时想了什么,也不清楚她有没有片刻的犹豫过,只是时隔十四年,看着记录最后的“未曾招供”四字时,那股埋藏许久的恨意刹那燎原。
“阿楠,”季远之在床侧坐下,将手里的茶水递给他,见他蹙着眉似乎不大舒服的样子伸手就去按揉他的两侧太阳穴,刻意压低过的声音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脑袋嗡嗡发疼,“你还好吗”
萧子衿捧着茶杯怔怔没反应,好一会才开了口:“我们在哪已经什么时候了”
季远之揉着他额角的手一顿,柔声劝:“你刚醒,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萧子衿语气一重:”季远之。”
季远之沉默片刻,还是如实道:“此地是江家别院,如今已是十一月十日。”他替萧子衿把被角掖好,语气温和,动作却带着不让拒绝的强硬,“你昏迷多日,身子虚弱,别去操心那些事情了,好好休息吧。”
“远之,”萧子衿沉下声,攥住他的手,“你不准备同我解释一下吗?”
季远之抬眸看他:“我若是说我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可信?”
没等萧子衿开口,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手拿折扇挡住下半张脸,笑眯眯地倚在门框上。
“看起来在下来得不是时候。”
“只是在下估计这件事情,或许还是由在下来解释更为恰当?你说呢,静王殿下?”
萧子衿松开抓着季远之手腕的手,翻身下床,随手将空了的茶杯往木桌上一放:“正好,本王也有诸多疑惑还望江少主解答。”
江海平“啪”一声收起折扇,露出狐狸似的笑,一摊手做了个先请的动作:“王爷请吧。”
……
红木四方桌上茶气氤氲。
季远之紧挨着萧子衿坐下,江海平一人占据了一个大位,平白生出一种被闪瞎了狗眼的错觉。
“我皇嫂还活着?”萧子衿直接了当地问。
江海平一怔,原先还以为他会最后才问这个问题,他轻叩桌面:“是,想来殿下也猜到了沉渊楼背后那个姑娘到底是谁了吧。”
即便是早有准备,但在听到江海平肯定的答复后萧子衿还是难以自抑地涌出欣喜。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接着问:“她想做什么?你又想做什么?”
江海平用折扇抵住下颚:“文姑娘想做的自然就是王爷一直想做的事情——消失许久不知真假从来只出现在民间传说中的珏碧玺,为何就如此凑巧地出现了呢?这两年渡河以北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吧。”
萧子衿倏忽变了脸色,在他的暗示下萌生了某种骇人的猜测。
这几年天时不顺,两国的摩擦愈发严重——为了粮食,为了水源,为了生存下去。如今的和平就如垒在悬崖边上的货物,只稍轻轻一推,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元国式微,十三部落难道是什么圣人贤士能对送到自己嘴边的食物摇头拒绝吗?
不可能的,他们一直以来只是欠缺一个能够名正言顺东讨大元的机会。
而若他是狼王,那么最好的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
“殿下看样子也想到了,”江海平继续道,“文姑娘不惜一切报仇,家父同叶大少又各有所求,自然诸事都听命于她。至于在下嘛……在下没什么凌云壮志,纯纯饭桶一个,只是古人说得好,宁做太平犬勿为乱世人,倘若十三部落东伐,在下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他将倒满茉莉花茶的茶杯往萧子衿方向一推,“所以在下奉劝静王殿下留在此地。如此不管武林大会上发生什么,死了多少人都牵扯不到朝堂,十三部落哪怕是想要发作,也不过是江湖之事罢了。至于那些为了珏碧玺蜂拥而至者,”江海平略带愧疚地叹息,“命可能就不是很好了。”
萧子衿冷冷道:“你当真以为事情能如此简单,你的小动作她不知道?自始至终她都未想过借朝廷的手,因为十三部落本就是饿狼,只要让它闻到血腥味,它就会自发蜂拥而上。”
“她需要做的只是在元国割开一道口子,让他们嗅到血气罢了。”
江海平愣住。
“劳烦江少主备一艘快船,”萧子衿道,“本王要即刻南下江陵。”
……
同一时间,西北荆州。
带人刚巡边回来的邱莹将手里的长枪交给一旁的副尉,又摘下沉重的头盔抱在手里,随口问:“近日王爷那边有来什么消息吗?”
她身后黑压压一片穿着铁甲的巡查队也挨个摘下了头盔,七嘴八舌地插嘴。
“对啊!王爷呢?这不是说就去三个月吗,又被那没断奶的小皇帝指使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就是,怎么消息都没来一个,俺们老久不见还怪想他的。”
另一个立即用蒲扇似的大掌一拍同僚,打趣道:“你哪是想王爷了,就是想等王爷回来好求饶减轻一下晨训强度吧。”
“哎哎哎,怎么说的话呢。”
西北军天高皇帝远,不像鄢都守备军一样都是红瓦高墙里头的公子哥儿,将领和士兵都是从整个元国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个个生的人高马大,光是露出的臂膀就有普通人的两个粗,笑声粗犷又豪迈,嗓门还大,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只比萧子衿矮了小半个头的邱莹站在他们旁边倒像是个矮小又逼真的娃娃。
然而谁也不敢不服她,毕竟在以人头论军功的西北,她屋里挂着的死人头是真的多,多到让其他人眼馋,偶尔换休时候出去喝酒,她一喝多还大手一挥地送人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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