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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今日看到云清后,这个想法越发清晰且急不可耐了起来。
他开始惧怕死亡,更恐惧因为自己的死亡连累了季远之。
可战场上片刻的犹豫和胆怯就足以丧命,他不能让季远之成为他的软肋。
这解药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小小私心。
“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我战场上的软肋。怕死的人总是会最先死。”萧子衿道。
季远之沉吟不语,良久终于将药丸倒出就着凉水吞吃下肚:“好。”
当夜。
呜——呜呜——
号角声中,邱莹猛地惊醒,豁然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盔甲,快步朝着城楼方向走去。
等她匆忙赶到城楼上时就看到萧子衿已经先她一步到了。
萧子衿不再是早上让她熟悉的玄衣长靴,倒是换上了那身少见的银白甲胄。
邱莹一愣,没人比她更清楚萧子衿穿上这身意味着什么了——往日只有亲自上阵作战的时候萧子衿才会换这套。
城前护城河外,乌泱泱的十三部落人群中挤出一条仅余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一个格外高大的十三部落人从小道里骑着马走出,他虬结紧实的肌肉包裹在厚重的铁甲当中,乌黑的头发整个扎在脑后,又用发带把垂在脑后的辫子分成了腊肠一样的形状,像个可以一手提起来的大南瓜。
周围的十三部落人看到他都恭敬信服地低下头。
“坎布拉尔。”萧子衿咬牙道。
十三部落人普遍长得比元人更加高大,可能是因为天生是马背上长大的原因,而狼王坎布拉尔就算在一众高大威猛的十三部落人群里也显得格外强壮健硕。他皮肤黝黑,握着马缰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狰狞的伤疤,露出来的手臂看着都明显比其他十三部落人粗了一大圈。
坎布拉尔骑在马上,站在十三部落的人群最前方,操着一口并不熟练还带着十三部落口音的官话朝着城楼遥遥喊,声音粗犷穿透力极强:“萧子衿,元国已经不行了,该认命了。”
萧子衿冷笑一声:“认命?任你们十三部落欺凌我元国百姓?绝无可能。只要我三州将士在此,你们休想再踏前一步。”
坎布拉尔并不生气,他同萧子衿交手也有一年了,深知他的为人,若是真的那么容易说动,他反而会觉得其中有诈。
“我听布琼说过你的事情,”坎布拉尔道,“你这种人才,若是来了我们部落,我们一定以礼相待。”
布琼在官话里就是弟弟的意思,萧子衿知道他说的是谁,是容归。
许是怕两人再见尴尬,容归离开的时候并未告诉他,悄无声息地就走了。萧子衿没拦,也清楚即便是拦了也没什么必要。
最初的失望自然是有,然而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清楚容归的做法并无什么错处,两人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只是如今听到容归,一时也有些复杂难言。
坎布拉尔等了片刻,才听萧子衿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是元人,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坎布拉尔惋惜地摇摇头,有些感慨:“你是个好对手,也是我布琼的好兄弟,可惜不大识时务。”裹在厚重铁甲中的手举起又倏然放下,他吼道,“攻城——”
随着坎布拉尔的一声令下,整齐分明的十三部落人马分三队往前冲。后排推来三辆投车,又以投车为中心几十人组成的箭队一字排开,羽箭“唰”地破空而来,紧随在被飞投过来的乱石之后。
前军分成两排一手持盾,一手长枪掩护着中间的人马,只要前一个负伤,后一个立即顶上,如同潮水般一股脑儿地前冲。
四散在城门前道路口的数不胜数的铁蒺藜只短暂地缓和了下十三部落的攻势。
“何平。”萧子衿道。
将领堆里,一个比一八三的季远之还高出将近半个头的瘦竹杆子挤了出来:“属下在。”
萧子衿:“带飞鸢两队上角楼掩护,给本王压十三部落后面的羽队。”
何平立即回了一声“是”,去校场上点好了两队飞鸢匆匆上了角楼。
萧萧的风声中,数不清的羽箭掠过十三部落前排人马的头顶,落在后排箭队士兵的身旁,偶有几个正好“噗嗤”一下将趴在地上拉弓搭箭的十三部落士兵脑袋射了个对穿。
坎布拉尔骑着马混在进攻的十三部落士兵中间,看不起位置,声音却震耳欲聋地传出来:“箭队补上!”
负伤的后排箭队士兵被拖走,当场死亡的径直被往旁边一推,补上的人马就地趴下搭箭拉弓,顾不上喷溅到脸上的同胞的鲜血。
一支流矢直愣愣朝着萧子衿射来,箭头上淬着泠冽寒光。
萧子衿还未动,季远之已经伸手一把握住了飞来的羽箭,随即皱起了眉。
——箭身上勾着小刺。
他猛地松手把箭往地上一甩,再看掌心处已经被小刺给勾出了数不清的细小伤痕,不致命,但很疼。
“远之,战场第一课,别用手接敌方的任何东西。”萧子衿有刹那的不忍,却又很快强硬了起来,“邬舜。”
光他一个就有两个萧子衿壮硕的邬舜,浑身肌肉鼓鼓囊囊地包在一层盔甲下,从人群里挤出来:“属下在。”
萧子衿:“带三队上雉堞防止他们强攻破门。”
“是。”
邬舜看着大块儿头又笨重,速度却一点都不慢,不到一会儿雉堞后都安排上了人手,腕上配着袖弩,背上背着滚木,脚边放着石灰桶,在配合飞鸢二队的同时又随时注意着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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