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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的灯火尚未散尽,京城便已悄然换了节奏。
满城的花灯一盏盏取下,街巷间残留的爆竹碎屑被扫作一堆,连同那些热闹的说笑声一起,归入岁月的尘埃里。年,算是过完了。
林家上下却比年前更忙了几分。
黛玉的婚期定在六月初六,掐指算来,也是眼前的光景了。
备嫁之事千头万绪——虽然是公主出嫁,但嫁妆单子要拟,喜服要试,陪嫁的人选要定,公主府的规制要熟悉。桩桩件件,都需仔细斟酌。
说起这公主府,倒有一段趣话。
皇上赐的开阳公主府,宅子的前是抄没的宁国府旧址。
宁国府当年因贾珍罪废,家产抄没入官,宅子空置了数年。
这回改建公主府,礼部和工部倒是省了大事——地基是现成的,格局是现成的,连花园里的假山池沼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只需将门匾一换,几处不合规制的建筑稍作改动,再添些公主品级该有的陈设,便算大功告成。
更绝的是黛玉原来的县主府邸——因紧挨着安乐公主府,此番改建公主府时,顺手便划给了明慧郡主。
据说交接那日,只换了一块门匾,院内都没动一砖一瓦。
户部尚书陈敬庭听闻此事,捋着胡须叹了一句“省事,省银子,省功夫。三省俱全,可谓妙哉。”
至于这“妙”字是褒是贬,便见仁见智了。
——
正月十七,风轻云淡,艳阳高照。
江挽澜一早便收拾停当,预备带着黛玉去新落成的开阳公主府瞧瞧。这是娘儿俩年前便约好的——再怎么听人说,也不如亲眼一见。
毕竟往后,那里便是黛玉的家了。
黛玉穿了件绯色绣折枝玉兰的袄裙,外罩墨狐披风,乌黑的挽成家常的纂儿,只簪了一对点翠珠花,清清爽爽。她立在廊下等婶婶,唇角噙着淡淡的笑,眼底却有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二婶,”见江挽澜出来,她迎上两步,“二叔今日可好些了?”
江挽澜摇摇头,眉间浮起一丝无奈“还烧着。昨晚咳了半宿,今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大夫说是风寒入里,得将养几日。”
黛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上元那夜,二叔非要陪她们去灯市。她说风大,让他别去,他只笑着说“一年才一回”,到底还是去了。回来当夜便开始热,如今已躺了三日。
“二叔就是太犟。”她小声嘟囔。
江挽澜笑了笑,没接话。
“走吧,”她挽起黛玉的手,“让他睡着,咱们去看你的新家。”
——
马车辘辘驶出林府大门时,京城的另一端,前几日也上演着差不多的景象。
忠顺王府,世子院。
萧承炯裹着一件厚实的灰鼠皮袍,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榻边的小几上,药碗里的汤药早已凉透,浓黑的药汁映着他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世子妃推门进来,见状叹了口气“爷,药凉了,妾身让人热热?”
“不必。”萧承炯没好气地放下书,“喝再多药也没用,我这病是心病。”
世子妃忍了忍,没忍住“爷,您这心病……到底还要病多久?”
萧承炯瞥她一眼,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还要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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