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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淡转头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瘦小,眼睛却极亮。
他穿着粗布短褐,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
“你是?”
“小人姓周,周秉和,铸铁司的学徒。”年轻人有些紧张,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小人听大人方才说的那个道理,觉得……觉得像是小时候玩过的一种东西。用两根竹片,中间夹着磷石,一拉就能生火……”
林淡眼睛一亮“继续说。”
周秉和受了鼓舞,胆子大了些,比比划划地说了起来。
他说的不复杂,却正是林淡想要的“拉”原理——用摩擦生火代替明火点燃引信。
萧承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看见林淡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竟伸手拍了拍那年轻工匠的肩膀“好!就按这个思路,做几个样品出来试试。”
周秉和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萧承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他默默走到一边,找了个凳子下,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际呆。
萧承煊不知何时蹭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哥,听懂了吗?”
萧承炯摇头。
“我也没听懂。”萧承煊老老实实地承认,随即又有些兴奋,“不过那个拉式的,听着就厉害。往后打仗,不用点火,一拉就炸——倭寇那帮孙子还怎么防?”
萧承炯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那个还在和工匠们讨论的身影,目光复杂。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承煊,你说林大人……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萧承煊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淡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着什么,周围围着一圈工匠和老道,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不知道。”萧承煊老实回答,“反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东西。”
萧承炯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朝林淡走去。
“林大人。”他站到林淡身后,语气难得地诚恳,“刚才那些我没太听懂。你再给我讲讲,那个硝石提纯,还有别的法子没有?我帮你一块想。”
林淡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随即微微弯了弯唇角。
“行。”他说,“正好我也有几个想法,你帮我参详参详。”
萧承焰和刘冕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堂哥这是……”萧承焰小声问。
刘冕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被林大人刺激到了。”
萧承焰点点头,深以为然。
——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试验、失败、改进、再试验中度过的。
鬼哭滩上,每天都有“轰隆”声响起。
有时一天好几回,有时隔几天才有一回。附近的野狼早就跑光了,连鸟都不往这边飞。
林淡几乎没怎么睡过囫囵觉。白天盯试验,晚上看记录,困了就靠在土墙边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琢磨。
他的头乱了,胡子长了,官袍早就换成了粗布短褐,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活像个逃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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