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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的心理活动:这身纯衣纁袡,曾只在典籍与旧梦中出现。如今真切着于己身,为的是那灶台前挥汗如雨、商场上挥斥方遒、私下里却会为她一句夸赞而眼眸亮如星辰的少年。无论今夜将如何,此心已定,此情不渝。)
吉时到,钟鼓齐鸣,乐声悠扬。赵明月乘坐装饰着彩帛的马车,在庄重的仪仗簇拥与无数百姓的围观中,前往临时设为准公主府的别院亲迎。每一步都遵循古礼,沃盥净手,奠雁为赞。当赵明月在赞礼官的唱引下,步入厅堂,见到那位身着玄纁礼服、轻纱遮面、静立于堂前的子衿时,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沉寂。
她深吸一口气,依照礼仪,上前,郑重地执起子衿从宽大衣袖中伸出的手。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颤。子衿的手微凉,而赵明月的手心因紧张而沁出薄汗。
我来了。赵明月低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轻纱后,传来子衿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安定力量的回应:嗯。
接下来的仪式在宗□□官员主持下,庄重而有序。对席而坐,同牢而食,合卺共饮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古老的寓意。当两人共饮那杯象征合二为一、同甘共苦的醴酒时,赵明月透过子衿面前那层轻薄的面纱,看着她朦胧却专注的轮廓,只觉得酒液甘醇,远不及心中情意之万一。
婚宴设于别院正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赵明月作为新郎,需周旋于宾客之间,尽管多是象征性的浅酌,也架不住人数众多。待到礼成,被引入精心布置的新房时,她已是面颊微酡,步履虽稳,心却跳得如同擂鼓。
新房内,红烛高照,映照着满室喜庆的布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新木与香料混合的气息。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掩上房门。
喧嚣散去,满室静谧,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赵明月看着静坐于床榻边、依旧轻纱遮面的子衿,刚刚被礼仪和酒精压下的紧张,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最关键、也最让她无所适从的时刻,到了。
红烛解语,玉戒鉴心
秦昭襄王五十年的这个夏夜,月华如水,悄然漫过频阳城安平府邸(原明月食肆后院扩建修缮而成)新葺的朱红檐角。相较于前厅婚宴的喧嚣渐散,位于府邸最深处的洞房,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壁垒隔绝,静谧得只能听见红烛燃烧时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赵明月自己那如擂鼓般激烈、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跳。
她身着庄重繁复的玄端婚服,宽大的袖袍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身象征天地、寓意阴阳和合的礼服,此刻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前跳跃的烛光,映照着满室喜庆的红,帐幔、被褥、甚至地面铺设的毡毯,皆是一片灼目的赤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新木、香料与淡淡酒气混合的味道,这一切本该是旖旎温存的,却只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惶惑。
(赵明月的心理活动:完了完了,终极审判日到了!这比面对秦王那双鹰隼似的眼睛还让人腿软!子衿就坐在那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安静得可怕。她会不会觉得我骗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系统!系统!救命啊!现在兑换一个时间暂停或者失忆光环还来得及吗?!)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超过140次分钟,皮质醇水平急剧升高,处于极度焦虑状态。系统温馨提示:深呼吸,宿主。根据本系统对目标人物子衿长达三年的微表情及行为模式分析,其对宿主真实性别的接受概率高于873。此外,本系统数据库并未收录时间暂停或失忆光环等违反本位面物理规律及生物学的技能。建议宿主直面问题,坦诚相待。毕竟】系统的电子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该来的总会来,洞房花烛夜,您总不能一直站着当门神吧?】
站着当门神也比比那个啥强啊!赵明月在心里哀嚎,小美你个没良心的!平时抠门就算了,这种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要你何用!
【宿主,本系统可以提供精神上的支持。比如,为您播放一段舒缓的《广陵散》?或者,分析一下此刻空气中挥发性有机物的成分,帮助您分散注意力?】
我谢谢您嘞!赵明月没好气地切断了和系统的单方面求助,她知道,这场仗,只能靠自己打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端坐于床榻边的那道身影。
子衿依旧穿着那身华美庄重的纯衣纁袡,玄纁二色将她衬得如同谪仙临世,又带着一丝属于宗室贵女的、不容亵渎的端严。遮面的轻纱早已在合卺礼后取下,此刻她容颜尽露,在跳跃的烛光下,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平日里清冷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丝毫情绪。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膝上,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却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牵引人心神的力量。
(子衿的心理活动:他不,或许该用她?这般坐立难安,眼神飘忽,连呼吸都带着紊乱的节拍与平日灶台前那个挥洒自如、谈笑间化解危机的少年郎判若两人。是在担忧身份之事吗?果然与我所料不差。只是不知,她究竟有何苦衷,要行此险着?又准备何时向我开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赵明月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厚重的婚服上。她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否则不等子衿发难,她自己就要先被这无声的压力击垮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这世间所有的勇气,脚步略显虚浮地向前挪了两步,在距离子衿约莫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让她看清子衿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又保留了一丝安全距离?或许只是心理安慰。
子子衿,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紧张,你累不累?今天这礼仪,实在是繁琐得很。她试图找一个轻松的话题作为开场,但显然失败了。
子衿终于抬起了眼眸。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映照下,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清晰地倒映出赵明月此刻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影子。她没有回答赵明月无关痛痒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明月,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越,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此处已无外人,只有你我。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这一声明月,如同羽毛轻轻搔过赵明月的心尖,却让她更加无措。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开场白,从其实我是女的到我有个秘密瞒了你很久,都觉得无比蠢笨。
(赵明月的心理活动:怎么说?直接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是个女的?会不会太突兀了?万一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我这不是自爆卡车吗?要不先铺垫一下?可说啥铺垫啊!难道问她你觉得我喉结明显吗?!)
【宿主,根据生理扫描,您的喉结确实不明显,但此问题在当前情境下提出,显得极其愚蠢且不合时宜。系统强烈建议您停止无意义的内心挣扎,采用最直接的方式。拖延只会增加不确定性。】
闭嘴啊你!赵明月内心咆哮。
看着赵明月脸上变幻不定、精彩纷呈的神色,子衿心中那点因等待而生的微妙不悦,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怜惜的情绪所取代。她不再逼迫,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独属于她一人的戏剧。
终于,赵明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再次上前一步,这次距离更近,几乎能闻到子衿身上那股清雅的、混合着淡淡药香和女儿家体香的气息。
子衿,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我我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一件天大的事。她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子衿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心中稍定,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我不是赵明。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少年赵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压在心底三年、重逾千斤的秘密吐露出来:我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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