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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光建没接话,径直走向就诊室。
洗手液搓出的泡沫在指间泛着白,水流冲过手腕时,他望着镜子里自己红的眼底——刚才施针时几乎耗尽了心神。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商建西端着纸杯跟进来,热水在杯壁晃出涟漪“小许,那小伙子明明都……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他是假死。”许光建扯了张纸巾擦手,指尖的针痕还没褪去,“止住血后,扎百会和印堂两个主穴刺激神经,就这么简单。”
他刻意略过了祝由术的部分,还有自己透视功能,那套手法解释不清,只会徒增麻烦,哪个医学者相信这一套呢?
“就这么简单?”商建西把纸杯往桌上一墩,水花溅在桌布上,“我看你扎针的手法……”
话音未落,诊室门被轻轻推开。一对头花白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来,老太太手里攥着个印着“天京中医院”字样的牛皮纸袋子,边角被磨得亮。
许光建起身迎上去,扶住颤巍巍的老头“大爷慢点。”
商建西皱了皱眉,扫了眼两人沾着泥点的布鞋“挂号了吗?”
“挂号?”老太太茫然地眨眨眼,浑浊的眼睛在诊室里转了圈,“啥是挂号?”
“没挂号看不了。”商建西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电脑里调不出信息,开不了处方。”
老太太从蓝布衫口袋里摸出个用橡皮筋捆着的塑料袋,抖抖索索地数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医生,我找不到挂号的地方。这钱你先拿着,帮我们看看吧。”
“小许,带他们去挂号处。”商建西的声音冷了几分,等许光建转身时,又低声嘀咕,“乡下来的就是麻烦,什么都不懂。”
“老师,不用了。”许光建扶老头在椅子上坐下,脸上还带着笑,“我先给大爷把把脉。”
商建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鼻孔里出一声嗤笑,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许光建的侧脸。
许光建没理会他,指尖搭在老头腕脉上,闭上眼睛。
脉象沉细如丝,夹杂着不规则的停顿,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他睁开眼时,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大爷,您这病该去呼吸科。”
“我们不懂啥科不科的。”老太太急了,抓住许光建的袖子,“我们大老远来的,你就给看看吧。”
“您最近咳嗽得厉害,痰里带血,胸口像压着块石头,晚上根本躺不平。”许光建放缓语,每说一句,老头就点一下头。
“对对对!”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咳得直不起腰,痰里的血一天比一天多。”
“他这病把我也熬垮了。”老太太抹了把眼角,从袋子里掏出一沓片子,“中医院的医生说肺上长了个坏东西,让我们来大医院看看。”
许光建接过片子,却没立刻看,只是对老太太说“是恶性肿瘤,也就是癌症。”
“那医生也说了,要住院开刀,还问儿女在不在身边。”老太太的声音颤,“孩子们都在南方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
商建西突然伸手把片子抽了过去,对着光举起来。cT片上的阴影边缘模糊,他眯眼瞅了瞅报告上的数字“左肺叶肿块,19x21厘米。”
他心里咯噔一下——许光建刚才说的是2ox22厘米,这半个月肿瘤果然长大了。
这小子难道真能隔着皮肉看出病灶大小?商建西捏着片子的手指微微紧,随即又在心里啐了一口——什么天眼通,肯定是瞎蒙的!医院讲的是科学,哪来那么多玄乎事。
“大爷是想做手术,还是保守治疗?”许光建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保守治疗是啥?”老太太凑上前,耳朵几乎贴到许光建嘴边。
“就是扎针吃药。”许光建比划着,“大爷这是肺经堵了,疏通经络再配上汤药,慢慢把肿瘤消下去。”
“哪种法子好?”
“西医就是开刀取活检,再开会商量治疗方案。”许光建看着老头凹陷的脸颊,“但大爷体质太虚,恐怕经不起手术。”
“你胡说!”商建西猛地拍了下桌子,搪瓷杯跳起来撞在墙上,“我上个月还给比他弱的老头做过手术,你懂个屁!”
许光建没抬头,继续对老太太说“手术风险太大,我建议保守治疗。”
“那得多久能好?”老太太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两个月左右,得天天来扎针吃药。”许光建起身取来银针,“我先给大爷扎几针通通肺经,免得肿瘤长得太快。”
老头哆嗦着解开衣襟,嶙峋的肋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许光建的手指在他后背游走,找准穴位后,银针“嗖嗖”刺入,手法又快又稳。十多根银针扎下去,老头原本紫的嘴唇竟渐渐有了点血色。
送老两口出门时,许光建特意叮嘱“跟儿女商量好,想保守治疗就明天来找我,我给您开药方。”
转身回诊室,就撞见商建西阴沉沉的脸。
“你倒会做好人。”他冷笑一声,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医院的收入不用管了?”
“老师,他确实适合保守治疗,我有把握治好。”许光建摘下沾着棉絮的口罩。
“有把握?你以为你是神仙?”商建西猛地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扫倒了椅子,“离了医院这平台,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没说要离开医院。”许光建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这种干法,是想让科室喝西北风?”商建西的唾沫星子溅到桌面上,“天京医院是个整体!整体懂不懂?乡巴佬!”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狠狠摔门而去,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许光建望着紧闭的门,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缝间渗出的汗水打湿了白大褂的袖口,他低声骂了句“庸医。”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道无形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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