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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给院子里的尘土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那口崭新的、黑沉厚实的铁锅,就那样沉默而突兀地立在灶房门口的屋檐下,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沉甸甸的承诺。
姜芷蹲在地上,手指细细抚过冰凉光滑的锅沿,那坚实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将她这几日积压的憋闷和委屈熨帖得平平整整。她甚至能想象出这口锅受热均匀后炒出的青菜会是怎样翠绿爽口,烙出的饼会是怎样外酥里嫩。
这口锅,不仅仅解决了一个烹饪难题,更像是在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之间,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让一丝名为“希望”的暖光透了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站起身,试着去搬动那口锅。好沉!她使足了力气,才勉强将它挪动了一小点。这厚度和分量,果然是赵重山的风格,结实、耐用,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实在。
看来,得等他来帮忙才能放进灶房里了。姜芷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她转身回到灶房,看着那口依旧架在灶上的、惹她生了许多闷气的旧锅,此刻竟也觉得它顺眼了几分。毕竟,是它的“牺牲”,换来了这口新“伙伴”。
她手脚麻利地将旧锅里的饼盛出来——果然又是半面焦黑半面生,彻底不能要了。她也不甚在意,将失败的饼倒在一边,开始清洗旧锅,准备做晚饭。有了新锅的期盼,连带着处理这口旧锅的残局,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晚饭依旧简单,熬了粥,热了之前剩下的杂粮馒头,切了一碟咸菜。姜芷盘算着,等新锅启用,一定要好好做几个菜。
赵重山从屋里出来洗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灶房门口那口新锅,又飞快地移开,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那口锅不是他让人抬回来的一样。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却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那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缓和,不再是完全的冰冷和隔绝,空气中仿佛漂浮着一些未尽的话语和无声的交流。
姜芷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埋头喝粥的男人。他吃饭的样子还是那样,又快又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对食物的珍惜。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姜芷觉得他今晚的侧脸线条,似乎不像往常那么绷得紧紧的,微微放松了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带着真诚的感激:“那个……锅,看到了,谢谢。很……很好。”她一时想不出更华丽的词藻,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很好”。
赵重山端着碗的手顿了顿,从碗沿上方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深沉,却少了几分审视,多了点……不自在?他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继续低头喝粥,耳根子却似乎有点不易察觉地泛红。
姜芷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暖意又扩大了一圈。这个看起来凶悍冷硬的男人,原来也会有这样……别扭和害羞的时候?
吃完饭,赵重山照例起身。姜芷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屋或出门,却见他放下碗,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到了灶房门口,目光落在那口新锅上。
“要放进去?”他问,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姜芷连忙点头:“嗯!放在灶台上就好,旧的这个我收拾一下。”她指了指那口已经被她刷洗干净、放在一旁的旧锅。
赵重山没再说话,弯腰,双臂一用力,轻松地将那口沉重的新锅提了起来,稳稳地走进了灶房。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姜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几乎填满了灶房并不宽敞的门框,然后将那口新锅小心翼翼地、准确地安置在了灶眼上。
新锅落位,原本有些破败的灶台似乎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放好锅,赵重山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在灶台上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口被替换下来的旧锅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处理它。
“这个旧锅……”姜芷开口道,“先放在墙角吧?或许……以后还能用来喂鸡喂鸭什么的?”她试探着问。直接扔掉似乎有点浪费,毕竟还是口完整的锅,只是不好用。
赵重山闻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依言将旧锅提起来,放到了灶房角落里。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姜芷之前抱怨过的那把豁了口的锅铲上。
他拿起那把破旧的锅铲,在手里掂了掂,手指摩挲着铲子边缘的缺口,沉默了片刻。
姜芷心里一动,难道……他连这个也注意到了?
果然,赵重山放下旧锅铲,转身就朝院外走去,丢下一句:“等着。”
姜芷愣在原地,等着?等什么?
没过多久,赵重山去而复返,手里竟然拿着好几样东西!
除了两把崭新的、一看就厚实好用的铁锅铲和汤勺,竟然还有一把新的菜刀,刀身雪亮,以及……一个厚实的原木砧板!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放在灶台空着的一角,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解释,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铲子,勺子。刀,旧的也钝了。板子,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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