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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婆子的暖意,持续了半夜。后半夜,铜壶渐渐凉透,那点偷来的温暖便被更深的寒意取代。姜芷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直到被冻醒。
窗外已透出熹微的晨光,映得雪后天地一片惨白。屋里比昨夜更冷,呵气成霜。她挣扎着爬起身,穿上所有能穿的衣物,依旧冻得牙齿打颤。推开里间的门,外间更是冷得像地窖。赵重山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边,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凝。他穿着那件半旧的夹袄,身姿依旧挺拔,但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也正忍受着这刺骨的寒冷。
“这屋子,不行。”他转过身,看着姜芷冻得白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柴火烧得再多,也存不住热气。”
姜芷搓着手,凑到尚有微温的灶台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颤:“四面漏风,墙也薄……得想个长久的法子。”烧再多的柴,热量也很快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溜走了,白白浪费。
赵重山没说话,目光在冰冷的墙壁和灶台之间逡巡。他走南闯北,见识远比普通人多。沉默了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盘个炕吧。”
“炕?”姜芷眼睛一亮。她穿越前在北方旅游时见过火炕,知道那是冬日御寒的利器。只是这技术,在这个时代、这个小镇,似乎并不普遍,至少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嗯。”赵重山走到灶台边,用手比划着,“就在这灶台后面,砌一个土坯炕。烧火做饭的热气,能通到炕洞里,炕就热了。晚上睡觉,就不怕冷了。”
他说得简单,但姜芷知道,这绝对是个技术活。盘炕涉及到烟道走向、炕面平整、密封性等等,弄不好不仅不热,还可能倒烟,十分危险。
“你会盘炕?”姜芷有些惊喜,又有些不确定地问。
赵重山摇了摇头:“见人弄过,大致知道原理。具体的,得找懂行的老师傅。”他顿了顿,看向姜芷,“镇东头有个老泥瓦匠,姓王,手艺好,听说会给大户人家盘暖道地龙,盘炕应该也行。我今日就去寻他。”
他的果断和行动力,让姜芷心里安定了不少。但看着窗外厚厚的积雪,她又担心起来:“雪这么厚,路好走吗?”
“无妨,踩实了就行。”赵重山不以为意,“这事不能等,再冷下去,人都要冻病了。”
他说完,便去灶房角落找出些干粮,就着昨晚剩下的、已经冰凉的米汤,胡乱吃了两口,算是早饭。然后,他拿起墙角的铁锹,又开始清理院门口到外面道路的积雪。这一次,他不仅要扫出一条路,还要把路面的积雪踩实,方便行走。
姜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既感激又心疼。她赶紧生火,将剩下的米汤重新煮热,又切了块腌肉,准备等他回来能吃上口热乎的。
赵重山这一去,就是大半日。直到午后,太阳勉强从云层后露出一点惨白的光晕,他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厚棉袄、背着个大工具箱、须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想必就是那位王老师傅了。
王师傅进了屋,也不多话,先是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手敲敲墙壁,看看灶台的结构,最后蹲在灶台后那片空地上,眯着眼琢磨了半晌。
“赵镖头,你这屋子,盘炕倒是合适。”王师傅终于开了口,声音洪亮,“灶台是现成的,后面这片空地也够大。就是这墙得稍微开个洞走烟囱,还得弄点好土和砖石。”
“材料师傅您说,我去弄。”赵重山立刻道。
王师傅报了几样主要的材料:黄泥要黏性好的、青砖要整齐的、还有石灰、麦秸等等。又说了大概需要多少。赵重山一一记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工钱怎么算?”赵重山问得直接。
王师傅伸出两根手指:“包工包料,这个数。三天给你弄利索,保证热乎。”
二两银子,对于普通庄户人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赵重山只是略一沉吟,便点了头:“成。就按师傅说的。材料我下午就去备,明天一早能开工吗?”
“材料齐了就行。”王师傅很爽快。
送走王师傅,赵重山水都没喝一口,又转身出了门。姜芷知道他是去筹措材料和银钱了。盘炕是大事,花费不小,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想到寒冬漫漫,这又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便也压下那点不安,开始琢磨着怎么在伙食上尽量节省些,贴补一下。
傍晚时分,赵重山回来了,不仅弄来了黄泥、青砖等主要材料,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袋石灰和足够的麦秸。他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明亮,透着一种解决难题的决心。
“都齐了,明天一早就动工。”他对姜芷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姜芷赶紧把一直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来。是简单的糙米饭和一大碗热腾腾的白菜炖粉条,里面难得地放了几片肥瘦相间的腊肉。赵重山显然是饿极了,吃得很快,但依旧保持着那种不出声响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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