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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在手,那处坐落在槐树胡同的院子,便真真切切地属于了他们。从老夫妇手中正式接过房契和钥匙的那份激动,在回到暂居的小院后,渐渐沉淀为一种实实在在的、甜蜜的负担。如何将那处空旷的老宅,变成他们温暖舒适的“安乐窝”,成了摆在眼前最紧要、也最令人充满干劲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姜芷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新家的规划中。食摊的生意依旧出,但收摊后,她不再像往常一样忙着研究新菜式,而是拿出了一小块烧剩的木炭,在粗糙的草纸上写写画画。赵重山识字不多,姜芷便连说带比划地跟他商量。
“正房这三间,中间是堂屋,待客、吃饭都在这里。靠东边这间做我们的卧房,西边那间,我想着,可以先当个储物间,或者……以后给孩子预备着。”姜芷说到“孩子”时,脸颊微微热,声音也低了下去,偷偷瞥了赵重山一眼。
赵重山正看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格局图,闻言,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只“嗯”了一声,算是同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东厢房两间,亮堂,我想拿出一间来做你的书房,或者你处理镖局事务的地方?总得有个安静处。另一间,可以给将来可能来帮佣的人住,或者当个客房。”姜芷继续规划。
“用不着书房。”赵重山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我认不得几个字,有事在堂屋说就行。东厢房都留着,有用。”他的想法更实际,镖局里的事,多半是动拳头和讲交情,用不上书房这等雅致的地方。
姜芷从善如流:“好,那就都先空着。西厢房靠南那间,窗户大,光线好,我想做绣房或者做些精细活计的地方。另一间,可以存放粮食和不常用的家什。”她顿了顿,指着图纸上灶房的位置,语气变得兴奋起来,“灶房是顶要紧的!这单眼灶必须得改,要盘一个双眼的,最好旁边再砌个小灶眼,专门用来温水和熬汤,这样省柴火,也方便。灶台上面要贴上瓷片,好擦洗。还得请人打一套趁手的橱柜,锅碗瓢盆都得有地方归置……”
她说得眼睛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新厨房。赵重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对于她关于厨房的所有设想,他都毫无异议——这个家,她待得最久、付出心血最多的地方就是厨房,理应由她说了算。
“院子里的地砖有几处松动了,得重新铺一下。那口井的轱辘和井绳都得换新的,安全第一。后院要搭个鸡窝,养几只鸡,下蛋方便。墙角可以开一小块地,种点葱姜蒜和小菜……”姜芷絮絮叨叨,恨不能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规划容易,真正实施起来,才知道千头万绪。最大的问题,是人手和银钱。
赵重山镖局的事务不能长时间耽搁,而姜芷既要出摊,又要操心修葺的事,根本忙不过来。请人是必须的,但请生人又不放心,怕偷工减料,或者手脚不干净。
这天晚上,赵重山回来,饭桌上对姜芷说:“修房子的人,我找好了。”
姜芷抬头:“找的谁?可靠吗?”
“王老五。”赵重山扒了一口饭,说道,“就是上回帮你修灶台的那个泥瓦匠,他带几个徒弟。木匠活,找镇西头的李木匠,他手艺扎实,价格也公道。都是知根知底的。”
姜芷一听,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王老五为人憨厚,手艺不错,上次合作就很愉快。李木匠在镇上也有口碑。赵重山看似不管这些琐事,原来早已在心里替她盘算好了。
“那太好了!”姜芷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工钱怎么算?”
“按天算,管两顿饭。”赵重山言简意赅,“明日我就带他们过去,你先跟他们说说想怎么弄。”
“好!”姜芷用力点头,干劲十足。
第二天,赵重山果然领着王老五和他的两个徒弟,还有李木匠来了槐树胡同的院子。姜芷提前收了摊,等在这里。她拿出自己画的那些草图,仔细地跟工匠们说明自己的要求:灶台怎么改,地砖怎么铺,哪些窗户需要修缮,橱柜要打成什么样式……
王老五和李木匠都是实在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提出些更省料或更实用的建议。姜芷觉得有理的,便从善如流地修改方案。赵重山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偶尔在王老五询问房梁承重或者墙体结构时,才会上前用手敲打检查一番,给出肯定的答复。
工钱和饭食谈妥,材料由工匠开出单子,赵重山负责去采买。一切商议停当,择个吉日,便可动工。
修缮房屋是个大工程,也是个大开销。虽然采用了分期付款的方式买下了院子,但后续的修葺、添置家具,无一不需要真金白银。姜芷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仔细盘算,依然觉得紧巴巴的。她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能接几桩更大的宴席帮厨,或者,把自己琢磨的几样独家酱料方子卖给相熟的食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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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两人躺在床上,姜芷望着漆黑的屋顶,轻声叹了口气:“钱还是不太够,我想着,要不那新家具先紧着必需的打,其他的,用旧的凑合一下,慢慢添置?”
黑暗中,赵重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坐起,下床走到墙角的旧木箱旁,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回来了。
他将布包塞到姜芷手里。
姜芷疑惑地接过,入手一沉。她打开布包,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里面竟然是几块成色不错的银锭,还有一小串铜钱。
“这……”姜芷惊讶地抬头看他。
“上次走镖的赏钱,一直没动。”赵重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淡无波,“拿去用。”
姜芷握着那包银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每次走镖回来,都会把大部分收入交给她,原以为那就是全部了,没想到他还偷偷攒下了这样一笔“私房钱”,在这关键时刻拿了出来。这沉甸甸的,不仅是银子,更是他沉甸甸的心意和担当。
“够吗?”他问。
姜芷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用力点头:“够了!加上我们存的,肯定够了!”这笔钱,足以让他们在修葺房屋之外,还能从容地添置不少像样的家具。
资金的问题解决了,工程便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动工那日,王老五带着徒弟们先清理院子,拆除旧灶台。赵重山休了一日假,在现场盯着,主要是负责力气活,搬运砖石木料。姜芷则负责后勤,按照约定,工匠们的两顿饭食都由她来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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