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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组织挫伤,贫血和营养不均衡先往后放一放,最值得注意的是拍了核磁的左手:陈旧性骨折和骨性关节炎,因为受伤时治疗不得当,这些年又没有好好地保养,关节磨损老化得很严重,且呈不可逆的趋势。
“他这种情况已经对日常生活有一定影响,现在残疾证的条件放宽了,如果有需要办理的话可以过来开证明。”
残疾——
尖锐得有如指甲刮擦着黑板的两个字太过刺耳,贺峥瞳孔微震,再三地确认仍不敢相信林向北会跟残疾扯上关系。
他拿着报告单在车子里静默地坐了很久,反复地想,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残废?
林向北远比他想象中过得还要差,拖着这副残躯跌跌撞撞自己走了多久呢?
贺峥牙酸得有点吓人,不打算把医生的话转告给林向北,有残忍的感觉——林向北知道自己的情况吗,也许贺峥比他更不能正视这个现实。
自愿成为主心骨的人要有粉饰太平的气场。
他不想把林向北当非健全人看待,建设了心态,要平静地讲话。
“怎么弄的?”
报告转交到林向北手中,他抿了下唇,“不小心摔了一跤就……”
完全是敷衍的做法,事到如今还想着欺瞒,贺峥没忍住厉声打断他,“说实话。”
林向北不太愿意在贺峥面前提起那段岁月,想了想才低声道:“以前在监狱跟人打架,没打赢。”
因为说得很小声,反倒像是在难为情地跟贺峥告状有人欺负他。
不必林向北细说,以贺峥的职业和阅历也能设想得到在监狱里的辛苦,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林向北是罪有应得。
贺峥轻微地倒吸一口气,奚落的话始终没能说出来。
他沉默地将林向北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像是要观察伤到什么程度,来回摩挲着那一截细白的手腕,力度并不重,但林向北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住了。
贺峥心里的沟壑不比林向北眉心的褶皱浅,既恨,又怨。
恨林向北走错一步路,毁了整个人生。
“很疼?”贺峥问出口,显得很关心林向北似的,他意识到这一点,紧接着道,“医生让我问你,近期是不是有新的创伤加重了症状,对日常生活有没有影响。”
一连两个问题盖过了最先的关切,林向北果然把注意力都放在回答上。
他把手抽出来,当着贺峥的面缓慢地转动了两圈,不太灵敏的样子,说:“平时没事,但重的东西提不了。”
贺峥还在等他往下说,他只得如实道:“前些天被大飞踩了一脚,可能有点影响吧。”
“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贺峥斥他,像对待叛逆的青春期少年,只能用责骂来掩盖自己的感情,“一天到晚惹是生非跟人打架,你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其它地方不好吗?”
林向北抱屈地瞪了下眼睛,“又不是我要跟他们打的,难道别人打我,我笨到站在那里给人家揍吗?”
贺峥顺着他的话损他,疾言厉色,“你是笨,否则也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一说到林向北的现况他只有语塞的份,而且他现在完全说不过辩论高手贺峥,噎了半天才认输,“我不跟你争。”
事已至此,把林向北骂得狗血淋头也无济于事,两人闹别扭似的静了好几秒,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几天林向北几乎都在家,出门会跟贺峥报备,因为足够顺着贺峥的意思,倒没有发生过丁点儿的矛盾。
贺峥重新仔细阅读林向北其余的检查结果,半晌阖上报告说:“我给你约了明天下午两点到医院复查,上午我有点工作要收尾,吃过午饭就来接你。”
是通知的语气,显然在谈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林向北正在发呆,闻言懵了下,左手慢慢地握成拳头,神色为难。
贺峥自然明白他的顾虑,淡淡地说:“治疗费不用你管。”
“这怎么行?”
他已经欠贺峥够多了,再添一笔,要还到什么时候?
贺峥似乎就是特地要达到这样的效果,让林向北根本没有脸面谈离开他,他把报告卷成卷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两下,一锤定音道:“就这么说定了,如果你不想老了以后连杯子都拿不起来的话。”
直接提出了新的话题,“大后天我开始休年假,到年初十返工,除夕那天你要去看看你爸吗?”
林向北三言两语就被贺峥带跑,问:“你不回荔河吗?”
贺峥默了几秒,声音沉沉的,“清明再回去。”
清明跟死亡是挂了钩的,林向北想到了仙逝的贺奶奶,但贺峥不止这一个家人,他欲言又止的,有不好的预感。
“刚上大三时,我爸因急病在监狱里没抢救过来。”贺峥很平静,但并不是因为不重视,而是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看着林向北,“小姨有自己的家,我不想打扰她,已经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
言下之意,贺峥是真真正正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每一个团圆日子都与他无关。
林向北的心先是空了一拍,一丝丝绵密的疼,继而狂乱地拍打起来,近乎急切地说:“那我陪你过年吧!”
话落顿觉有点自作多情,五官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贺峥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笑笑地睨着他好一会儿,看得他头皮微微发麻才缓声的思索着道:“我到时候看看安排,不一定有空。”
林向北真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表情变得有一点窘,为自己的自作主张。
这些年来因为孤身在外,他其实很畏惧节假日,过分的热闹背后总是过分的寂寞,每次他都会用工作填满变慢的时间,但生活有声有色丰富多彩的贺峥定然和他不一样,哪里愁没有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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