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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慌不择言的辩解,无异于不打自招,连他那些还在硬撑的党羽都听得眼前一黑,心中暗骂蠢货。这不就等于承认了郑府确实有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吗?
朱翊钧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不在乎冯保贪了多少钱,他在乎的是,这个他曾经信任的“大伴”,竟然胆大包天到勾结他的舅舅,把他这个皇帝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皇家的脸面、朝廷的威严,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冯保!”年轻皇帝的声音里蕴含着风暴,他猛地一拍御案,站了起来,“朕来问你,沈墨轩这账册上所记之物,现在何处?到底有没有入库?!”
“陛……陛下……奴婢……奴婢……”冯保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汗出如浆,“奴婢需要……需要回去仔细查查内库的档册……或许……或许记错了地方……”
“查档册?”朱翊钧气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冰冷,“好!朕就让你死心!王伴伴!”他看向司礼监另一位秉笔太监,那是张居正早已暗中沟通好的自己人,“你立刻带人,去内库给朕一寸一寸地查!仔细地核对档册和实物!看看沈墨轩清单上的那些东西,到底在不在库里!少一件,朕唯你是问!”
“奴婢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王太监立刻躬身领命,带着几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奉天殿。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果。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冯保像一滩烂泥般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细微的求饶声。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内库那边,张居正必然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绝对查不出那些东西。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王太监去而复返,他快步走到御阶前,噗通跪下,声音清晰而沉稳:“启奏陛下,奴婢已带人彻底查验内库所有相关档册,并逐一核对了库房实物。沈御史清单上所列之‘奇石异木’等珍品,除少量普通石材、木料确有入库记录外,其余所有珍品、大件……皆……皆无任何入库记录,库内亦无对应实物!”
轰!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撕得粉碎!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朱翊钧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他指着瘫在地上的冯保,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好!好你个冯保!朕如此信你,将内廷权柄交予你手,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贪墨宫帑,结党营私,勾结外戚,欺君罔上!你……你罪该万死!”
“陛下!陛下饶命啊!老奴知错了!老奴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啊!”冯保像是终于回过魂来,爆发出凄厉的哭嚎,拼命地以头抢地,额头上瞬间见了血,“求陛下看在老奴伺候太后、伺候陛下多年的情分上,饶老奴一条狗命吧!陛下!开恩啊!”
张居正看准时机,再次出列,声音沉痛而肃穆:“陛下!冯保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其所为,已非贪腐二字可以概括!他执掌东厂,纵容番子横行京师,构陷忠良,迫害官员,弄得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昨日,他更是公然派遣东厂番子,于光天化日之下追杀朝廷御史沈墨轩,意图杀人灭口,幸得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大人及时率部救援,方才未让悲剧发生!此等行径,已是无法无天,视国法朝廷如无物!若不从严惩处,何以肃纲纪?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请陛下明正典刑,严惩冯保,以儆效尤!”张居正一系的官员齐声躬身,声音洪亮,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那些原本依附冯保的官员,此刻见大势已去,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试图与冯保划清界限。
朱翊钧看着脚下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般哀嚎求饶的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旧情,但最终,全部被帝王威严遭受挑衅的震怒所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龙椅,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最终的审判:“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
;东厂冯保,贪墨营私,结党乱政,结交外戚,欺君罔上,迫害朝臣,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着即革去本兼各职,剥去冠带,押入北镇抚司诏狱,严加看管,等候三司会审!东厂一干涉案骨干,一并锁拿,交由锦衣卫彻查!”
“陛下圣明!”百官山呼,声震屋瓦。
几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摘掉了冯保那象征权势的太监冠帽,粗暴地剥下了他身上那件耀眼的蟒袍,将他如同拖拽死狗一般,从地上架起,向殿外拖去。冯保面无人色,官帽掉落,头发散乱,蟒袍被剥,只剩白色中衣,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断续的求饶,昔日威风扫地,狼狈不堪。
这位把持朝政、权倾内外数年之久的大太监,终于在沈墨轩的舍命搏击和张居正的运筹帷幄之下,轰然倒塌,成为了历史。
沈墨轩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冯保被拖出奉天殿,消失在视线之外。心中并没有太多酣畅淋漓的胜利喜悦,反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释然与疲惫。他终于做到了。为那些被层层盘剥、辛苦缴纳皇粮国税的百姓,为那个惨死在东厂刑具下的小太监德子,也为所有被冯保及其党羽迫害过的、无声的冤魂,讨回了一个迟来的公道。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尘埃远未落定。
朱翊钧处理完冯保,冰冷的目光在沈墨轩和张居正身上停留片刻,最终望向殿外空旷的广场,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承恩呢?传朕旨意,即刻派遣锦衣卫,查封锡拉胡同郑府!将所有涉案物品登记封存!将郑承恩……给朕押入宫中!朕,要亲自问他的话!”
一场席卷外戚的风暴,随着皇帝这道冰冷的旨意,正式拉开了序幕。朝堂之上的波澜,才刚刚开始向更深处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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