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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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入水(第2页)

孟绪轻泠泠一笑。

这般枕在人膝头之上,她好似当真变成了一只毫无攻击性的温顺小雀,甚至惬足地闭合了眼。

为了枕得舒服一些,又将两只手交叠在了他的腿上,以垫在头下。

身态懒懒,口中却振振:“那还是不要下了,那时即便陛下不走,人在这里,心却想着旁的,妾可受不了这个。妾也不会希望,陛下在陪着别人的时候,心里还想的是妾。”

萧无谏一边听着她的话,目光却不知为何,不住地被那只修养得玉润珠亮的手指吸引。

他始终记得,方才自己是怎样一点一点,用帕子把那微粉的甲尖擦净,也还记得,她是如何擎着、沾着那些半透半稠的水色,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无辜与迷媚,交融得浑然天成。

实则,今日这种事她是第一次做,他又何尝不是?

而这样的亲密互许,总教人忍不住多生出几分宽容与耐心。

他于是垂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柔伏膝上的女子:“卿卿不是知道,纵然朕夜雨中离去,也从不因旁人。”

孟绪面有困惑:“那时候,妾猜的,陛下不是否认了?”

“卿卿虽猜错一半,却也对了一半。”

不等人追着深问,帝王已自风轻云淡地说起:“如你所说的那样,两岁那年,父皇征讨雍室,朕与母后随军扎营。”

一字一字入耳,孟绪的心跟着雀跃起来。

他曾经不愿提及的,如今不也将亲口奉上了么。

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孟绪忽坐直了身子,牵住他的手,眉眼专注,静静侧耳。

萧无谏没管她的小动作,也没挣开手去,只望了她一眼,慢声道:“也算不得随军,不过跟在军队后方。有一夜下了大雨,母亲去给将士们送补好的衣服,雨势太大,她没回来,朕身边只有一名乳母,却遇上了山洪。”

“乳娘家中原也有个儿子,却在满月的时候,被雍朝的一名酷吏当众摔死。”

“她曾当着母亲的面指天发誓,说一定会照顾好朕,将朕视同性命,只望能跟着大军,亲眼看着雍室是如何覆灭,为稚子雪恨。可那夜山洪来的实在凶急。”

渐渐地,帝王的眼色如同陷在一场黑浑浑的风雨中,唯有声音,自始至终平稳而淡漠:“其实朕不怪她,一个人是母亲之前,首先是她自己,想活下去,也未尝不对。可置身风雨洪流之中,只能抱着一根孤木拼命苟存,甚至都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仅仅是不想被吞没。那种滋味……”

“不要说了。”

孟绪陡然打断道。

她倾腰向前,捧住帝王的脸,一下下温柔轻啄,昵昵密密。眼尖亦有些微湿,“妾都明白了。”

萧无谏不曾去辨看眼前人的动容是真是假、是故作姿态还是发乎衷心。只是蓦然起身:“该回去了。”

孟绪也只好撑身挣坐起来,手上却使不上力,动作不免僵顿。

萧无谏似乎察觉,忽而回头,伸手拉她。

孟绪借此抬头去看。

起身的一瞬,她看清了,那深邃得如裁如刻的眉目之间,当真已不见任何的伤情愁绪。

船舱的门被打开,涌进恻恻的夜风。

也许是在极度的欢与热之后,这将夏的夜也显得有些寂冷。

跟着在人身边走出去,孟绪忽然想到什么,拢衣又问道:“那名乳娘后来……”

“死了。”

回答她的这二字没有任何感情,像块霜白的石头,冷冰冰地掷在水里,很快沉了底。

孟绪没有再问了。

没有再问乳娘是怎么死的,死在什么时候,死于谁的手。

她确实,不可能活得下来。

岸上的隋安见二人出来,立马安排宫人撑着另一只小船靠近。

船头,趁着旁人未至,孟绪看似闲常的说起:“这件事,善婕妤也知道,对不对?陛下为何要用那样的借口让旁人都以为——”

这回,萧无谏却不肯纵容她的试探。

今夜,她问得已经够多。

他说的,也已异常之多。

他淡淡笑道:“这便是别人的秘密了,朕可不能代她告诉卿卿。”

二人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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