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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晏胸口沉闷地叹了口气,打字想要提醒褚淮早点休息,就听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
【早上有门诊。】
“还要工作?”贺晏吃惊感叹,随即看了眼时间,想起再过俩小时,他也要带队员晨操了。
他默默掩盖这个事实,将编辑好的文字发了出去:“患者需要褚医生,但褚医生的身体需要睡眠。”
褚淮的回应紧随其后:【贺队呢?】
他并无任何争辩的意图,下一句话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早点休息。】
“你也是。”
苏泽阳挎着脸盆,一进门就看见贺晏笑得跟捡了钱似的,领会问:“褚医生这会儿也没休息啊?”
想想也是,昨天火灾波及到了不少人,医生护士们怕是也一晚上没休息。
“对了。”
苏泽阳捏着页角翻了翻桌上的工作报告,说,“刚才复浇结束,咱们不是把小区的管路重新检查了一遍吗?等天一亮,我就联系施工团队尽快动工。”
他搓着湿漉漉的寸头,嘴巴时不时被毛巾遮住,声音断断续续:“廖站长的意思是,给你放一天假,上医院好好检查一遍,不去就让人押着你去。”
鉴于廖站长的原话有些粗暴,苏泽阳转述时说得客气了很多。
贺晏听后“哟”了一声大笑,咋舌说:“关心我就直说,拐弯抹角的!”
他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点开廖站长的头像,秉承着良好素养地发了句“谢谢”。
没过一分钟,他发出的消息就被顶了上去,底下跟着廖站长一贯风格的苛责。
“有毛病就一次性治好,别以为搞得病恹恹的,我就不会骂你。”
贺晏气得指着屏幕向苏泽阳吐槽:“要不让他也请个假,治治一天不骂我就会死的病?”
“你俩差不多得了。”苏泽阳对两人之间的矛盾哭笑不得,站长那边他也是劝过的,得出的结论还是安抚贺晏更容易。
他将脸盆放好,挂毛巾的间隙憋笑说:“谁让你之前带人玩跳马的时候,没注意到廖站长走过来。那么大一个人呢,被你撞飞五六米远,害他腰疼了大半个月。”
贺晏心虚地撇了撇嘴,没底气地含糊抱怨:“真记仇。”
整理好日常,苏泽阳拉开凳子坐在贺晏对面,看他这是工作报告没写够,又在捣鼓着什么,稍微瞟了一眼,意会问:“你搁这儿把遗言当小说写呢?”
他们每次任务都生死一线的,留遗言是入队开始就有的习惯。
苏泽阳记得自己刚听到这个传统的时候,缓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到现在已经释然了。
死亡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反正最后终点都一样,那他当然要让自己的生死尽可能有意义。
所谓遗书,就是在他们生命抵达终点站时,未能再见家人一面,而留的最后念想。
苏泽阳不甘示弱地拿出本子、拔掉笔盖,“算上给老婆孩子还有爸妈的,我拢共才三页纸,你这……十来页了吧得。还每次都这么厚,就这么能唠吗?不行,不能输给你。”
“这也要和我比?”贺晏怪异地单挑着眉毛,“我爸我妈、褚淮、褚淮他爸妈、甜甜、街坊邻居、边防的战友、站点兄弟,这几张纸哪儿够?”
他翻了翻今晚写的,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苏泽阳本来没有想看的意思,听他这么一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打趣地想缓和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哦,还给我们写呢,哪儿呢,我瞧瞧?”
贺晏顺势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了点最后一段,“这儿,就两行。”
“偏心!”苏泽阳忿忿不平,盯着贺晏褪皮的手背,关心了句,“下午,真没事?”
贺晏坦率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反倒显得洒脱,“就是因为每次任务回来就会想,万一回不来怎么办,我还有没有话没说完?一有这个念头,就想把它记录下来。”
下午从火场出来,意识到身体僵地无法动弹时,他满脑子都是未说完的话。就是不想给自己留有遗憾,他才想着事事有着落。
明明是很沉重的话题,从贺晏口中说出来,没听出半点悲观的意思,似乎对此也是习以为常。
贺晏将一张张纸工工整整地折好,装进写了收件人的信封袋,话尾扬着得意的语调:“这算什么,以前的那些摞起来有半人高,都被我带回家了。还和我妈都商量好了,哪天我要是真回不去,她会帮忙代寄。”
人都有个接受的过程,最开始家里人对这个话题也不好受,尤其是多愁善感的贺文旭先生,每次更新遗言都得遭他一顿骂,为此,林秀锦女士没少教育他。
现在贺文旭先生不仅习惯了,还会吐槽他浪费纸。
“唉。”苏泽阳鲜少这样正色,深望着信封上爱人的名字,久久不语。
贺晏将一封封信叠好,收进柜子里的行李袋,和褚淮给他的笔记本放在了一起。他回身往床边走,路过苏泽阳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
白鹭衔着晨光飞跃城市边际,于寻常人间上空盘旋,落在夏风轻拂过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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