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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汀坐在禾屿的身边,或许不太能看清,可坐在对面的桓暖却将禾屿的小表情一览无余,许久没有这样和陆砚汀轻松聊天,她逐渐放下了平日里的谨慎,眼底满是慈爱地望着禾屿,忽然开口道:“难怪陆砚汀喜欢你。”
禾屿一愣,连带着后背都挺直了些,眼神懵懵地看向陆砚汀,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他从小就喜欢漂亮的,我们江江又是最漂亮的那个。”桓暖笑着打趣,她不忘悄悄瞟了眼陆砚汀的脸色,见他垂眸望着禾屿,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有任何不悦,才敢继续说下去,“这人真是讨厌的很,你才多大就被他骗走了。”
“哥哥很好。”禾屿一如既往地不准任何人说陆砚汀的不是,哪怕是桓暖也不例外。
桓暖乐得直拍手,她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模样——那时的陆砚汀还没有和他们闹成现在这样,客厅里常常有说有笑,大人们爱开玩笑逗孩子,小小的江江听不懂玩笑话,只会笨笨地护着哥哥,不准任何人说半句不好。
正高兴着,家门被从外面推开,陆巍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听见屋里的笑声,“这么开心,聊什么呢?”
禾屿连忙起身,连带着把被他攥着手指的陆砚汀也拉了起来,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
陆巍笑着点头和禾屿打招呼,目光掠过陆砚汀时却多了几分僵硬,空气里弥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举了举手里的菜袋子,找了个借口避开对视,“我先去厨房收拾,晚了就来不及开饭了。”
理论上,禾屿觉得他和陆砚汀应该去帮忙,但考虑到这父子俩微妙的氛围,贸然过去似乎不太合适。
陆砚汀似乎看懂了禾屿的想法,他捏了下他的手指,“坐吧,我去看看。”
这句话出口,桓暖情不自禁和陆砚汀一起站了起来,难得看见陆砚汀主动要和陆巍独处的画面,桓暖欣慰的同时又有些紧张,哪怕不太能看清厨房的情况,她的目光却还是频频那边飘。
禾屿想了想,也没有在客厅傻站着,他活动了下脸上的肌肉,展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开口问道:“阿姨,我能知道哥哥和叔叔以前发生的事情吗?”
桓暖收回视线,望着禾屿清澈的眼睛,她点点头,“和你说倒是无妨。”
她领着禾屿去了屋外的院子里,远远避开厨房的方向。
“当初汀汀要出道,他爸爸坚决不赞成,总觉得他是男生,就该子承父业,而汀汀性子倔,自己有想法就去做了,家里也管不住他,父子俩关系闹得很僵。”
说到这里,桓暖轻轻叹了口气,“从那以后,他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见面都难,更别说吵架了。本来以为他们就这样,直到后来汀汀奶奶病重,陆巍一时心急,把话说重了,汀汀当时没什么反应,但还是伤心了吧。”
陆砚汀家里的情况,禾屿也是知道一些,他在月印湾出生,却在两岁才见到陆砚汀正是因为那之前,陆砚汀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等到上了学才回到父母身边,他和二位老人家的感情远比和父母深厚。
而陆砚汀的奶奶,是一位优秀的老艺术家。
禾屿把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在地上蹭着,他垂下眸子,藏住眼中的情绪,“奶奶那边……是两年前的事情吗?”
桓暖缓缓点了下头,她刚要问他怎么知道,就听见禾屿哑声问道:“所以哥哥后来生病,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桓暖顿住,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与酸涩,“汀汀病倒的时候,他爸爸其实也慌了,连着好几天没合眼,那个时候他可能才想通吧,孩子有孩子自己的路,也不再拦着汀汀了。如果不是那一次,他们父子俩可能到现在还没让步。”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那时候……明知道汀汀的想法,也知道他爸是钻了牛角尖,却什么都不没说,到头来没拦着谁,也没护着谁。”
听到这里,禾屿没有再问了,也不想再问,他低下头,瞧见脚边一颗不起眼的小草,却罕见地有一股想要把它一脚踢倒的烦躁感。
禾屿很想让桓暖也看看陆砚汀出道时的辛苦,明明出身优渥,有最能倚仗的家庭,却偏偏要靠着自己和屈姐,一步步艰难地做宣传、跑通告,哪怕直播间只有几十个人在看,也从不敷衍。
而桓暖用一句“重话”带过的,肯定没那么轻描淡写。
他至今都清晰记得那段日子,陆砚汀发歌、进组、赶通告连轴转,连粉丝都知道那张密密麻麻没有喘息的行程单,后援会甚至找过公司,恳请给陆砚汀留出一点休息时间,得到的回复却始终是“这是艺人自己的决定”。
陆砚汀倒下的那刻,粉丝心疼的同时也确实松了口气,那段日子,大家都像紧绷到极致的弦,日夜悬心,反倒在断裂的瞬间生出几分“终于能让他好好休息”的释然。
禾屿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无声地攥拳,修剪干净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用刺痛来提醒自己控制好情绪。
对方是陆砚汀的长辈,他不能多说什么,也不能指责什么,但这不影响他在心里替陆砚汀难过。
禾屿硬邦邦地道谢,“谢谢阿姨告诉我。”
而厨房里的氛围也没有多融洽。
陆砚汀的到来让陆巍十分惊喜,但一分钟后,浑身的热血一点点冷却。
进门后,陆砚汀只问了句要怎么处理,随后便埋头一言不发收拾起菜来,姿势娴熟,挑不出半点错。
陆巍看着陆砚汀的身影,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两人之间只剩水流声和切菜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砚汀仿佛没察觉到陆巍的欲言又止,自顾自地戴上手套清洗排骨,做完手上的事情,又拿起莲藕削皮,动作干脆利落,尽可能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对话。
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一般,陆巍忍不住开口,“砚汀。”
陆砚汀抬眼看他,对视的一瞬,陆巍却先慌了神,他避开陆砚汀的目光,只攥紧了手里的菜,“结婚了就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和江江。”
陆砚汀“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父亲的关心并没有让他的脸上多出什么情绪,余光瞥见陆巍微张的嘴,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最近,身体怎么……”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打断了陆巍的话,“叔叔好。”
禾屿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他朝陆巍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目光看向陆砚汀的时候瞬间变得软了很多,他冲陆砚汀飞快地眨了眨眼,“要我帮忙吗?”
陆巍连忙摆手,顺便把陆砚汀也赶了出去,“你们自己玩,叔叔做好了叫你们吃饭!”
陆砚汀刚洗过手,手指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禾屿脆生生地说了句“辛苦叔叔了”,拉住陆砚汀的衣袖把他带去了客厅,指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纸盒子,“我刚找到了一个没见过的玩具……”
禾屿绝口不提刚才和桓暖的谈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拽着陆砚汀把家里能找到的旧玩具翻了个遍。
桓暖纵容地看着两个二十多的人把玩具铺的满地都是,还从储物间找出了不少之前禾屿很喜欢的宝贝。
禾屿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直到饭后,桓暖问他们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晚,他的表情才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看向陆砚汀,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
“不想留的话,我去跟他们说。”陆砚汀凑到禾屿的耳边低语,声音很小,只能让他一个人听见。
陆砚汀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禾屿不禁摸了摸耳朵,摇摇头,“我没事,叔叔阿姨好久没见你了,在哪睡都一样。”
尽管禾屿极力掩饰,可陆砚汀却察觉到他今天格外粘人,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他温顺地答应了桓暖的提议,想看看禾屿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陆砚汀刚刚点头,桓暖就高兴得拍手,“太好了!我早上刚给砚汀的房间换了新的四件套,江江你是和哥哥一起住,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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