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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僵住,不敢再往前。言语却越发豁了出去,“妾身子……身子也烧得不舒服……大司马……不也饮了许多?想必……此刻更难受些……”
高孝珩略略侧过头,上下打量她,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喝了药酒,自是如此。实在想要,孤帮你寻个人来?”
宋微如遭雷击,怪不得自己这般煎熬,所以……方才他那动作,不过是为了换酒?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你、你怎可如此待我?!”
榻上之人已耗尽最后一点耐心,连正眼都懒得再给。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指节上,仿佛那是什么极有趣的物事,而后,开始专注地摩挲起来。
宋微被彻底击溃,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冲上头顶,
“反正已这样了!”她瞪着他,“外头已瞧见我进了房间,就算我对外说什么都没发生……谁会信呢?!”
王府后门外的巷道,一辆通体漆黑、毫无纹饰的马车静驻在墙根阴影里,车辕外立着抱臂假寐的千牛备身刘桃枝。几个穿着寻常布衣的矫健身影,夜枭般无声散在巷口、街头。
一黑影自后门潜出,凑近车窗,锦帘从内掀开半幅,
“……那宋氏女进了二殿下歇酒的厢房……”
车门自内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踏下车来,径朝那扇虚掩的后门走去。
烛火快要燃尽,火星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出张牙舞爪的乱影。
“……就算你素日待她很好,她就会信你么?她既然善妒,怎么可能相信你我无事?反正也要被误解,不如成真……你是三司重臣,还是皇子,何须如此惧怕于她!你、你若实在怕她,便说是妾不知廉耻,给你下了药,你只是……药后乱性,她就只能怪我……”
高孝珩自榻上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跌坐榻沿、语无伦次的女子,
“你说得对,她未必肯信我。”
话未说完,那只曾让她心生摇曳的、骨节分明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她的咽喉。
呼吸骤堵,喘不上一丝气。
她双手死命抠掐脖颈上那只手,双脚无助地蹬踹。
眼中映出的那张脸,无半分人的温度,仿佛她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可被随手捏死的虫豸。
“为了夫人信我,孤只好……杀了你了。”
第115章
要一心人
“砰——!”
门扇被猛地撞开。王夫人当先冲了进来,嘶喊着扑上来捶打高孝珩的手臂,“放手!孽障!那是你舅母家的孩子!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紧随其后的宋家人,也吓破了胆,高孝珩可是使持节,是有权杀平民的,真给掐死了,原也是白死。忙哭喊着“殿下饶命”、“大司马高抬贵手”……
看他仍不放手,王夫人气得浑身哆嗦,用拳头狠狠砸向儿子的胸膛、肩背,一下重过一下,
“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你和那陈扶私订偷盟,做出那等欺天瞒地之事,有何脸动阿微!”“你二人一个欺心失礼仪!一个变脸没纲常!不孝啊!不孝啊!!”……
扼着宋微脖颈的手,终是松了。
他缓缓转过脸,看向歇斯底里的母亲,红着眼,勾起一个惨淡地苦笑,“阿母托属官来传话时,孩儿已猜到,那参宴便不会再强求的承诺,多半是局。然而孩儿还是来了,为何?”
“因为孩儿太希望……那是真的了。”
角门的铜环响了两声,门房忙不迭地拉开闩。是府里马车回来了,下来的殿下浑身酒气、沾着夜露,步子比平日沉多了。他忙躬身迎入,正要招呼车夫将马车驶进侧院——
另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远远跟着驶来,停在了影壁旁。
未及开口询问,黑车的帘子已被挑开。车里人的侧脸在檐下风灯的光里一闪而过。
门房腿一软,险些跪倒,是、是御驾!
他连滚带爬朝里跑去,正撞上掌事。
“净瓶姑、姑娘!外头、外头是陛……”
净瓶走到穿堂口,目光遥遥投向庭院。一道玄色身影已过角门,正负着手朝后宅走。
她转过头,对门房和几个探头探脑的仆役摆手道,
“不必声张,也不必近前伺候。由着陛下……自便。”
高澄融入廊下暗影,悄无声息地贴近正房西窗。自高丽窗纸一道褶皱缝隙,望进去。
榻头矮几上几支明烛烧得正旺,雕花榻、青玉山子、多宝阁,都沐在一片柔光里。陈扶不搽脂粉,未绾发,瀑发垂在身后,穿一件素绫白底团花绫袄,玉色裙子下边垂着两只裹着白绫袜的脚儿。孤零零坐在榻沿。
门开了。那在王家摇摇欲坠、几乎崩溃的人,已是沐浴更衣,一身狼狈都敛了下去。只眼底残留些许红丝,泄露出丁点端倪。
一踏入这片光中,那张脸便漾起笑意,蹭坐过去,脸贴着脸唤了声:“姐姐……”下一瞬,已迫不及待地寻到那唇瓣,叼住又咂又吮,像个饥渴的痴儿。
陈扶偏开了头,瞧着臂膀上那破着细小抓痕的手,无声叹出口气,
“阿珩。你……纳妾吧。”
抱着她的人整个僵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干涩到变调的字:“……什么?”
“不孕是我的问题,不能为你、为晋阳王一脉延续香火,是我作为王妃的不称职。”
高孝珩仰起了头,不转晴地瞪着屋顶的藻井彩画。窗外的目光眯了眯,才看清,他是忍眼泪。
怀中那人却没瞧见,尤自说着,“我不该要求你……”
“你该要求!你要要求!”高孝珩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惊惶地发着颤,“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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